
喝下那杯下了藥的酒,寧嘉身子漸漸有些發暈。
為了不徹底失去意識,寧嘉攥著滴血的金釵,狠狠紮進自己的掌心。
聽著原本屬於自己的轎輦一路鑼鼓喧天地離開,寧嘉靜靜等待著喜婆的到來。
“殿下,到時辰了,奴家扶你上花轎。”
蓋著紅蓋頭,寧嘉如同前世一般坐上了屬於蘇幻兒的花轎。
趙時雍原先還隻是鎮國公手底下的一個小兵,父親早逝,家中隻有一個母親,因為在戰場上殺敵有功,剛剛被提拔為正五品的中郎將。
不過十八的年紀就已經在戰場上立功了,上一世趙時雍最後更是坐到了從一品九門提督的位子。
鎮守邊關十幾哉,僅憑一把雙龍劍就足以讓匈奴不敢來犯。
如此看來,鎮國公府對蘇幻兒倒是真的不錯了。
寧嘉由喜婆攙扶著與趙時雍拜了堂。
坐在床榻上,寧嘉仔細打量著這間屋子。
院子很小,除了主廳便隻餘三間屋子,但寧嘉此刻卻十分安心。
趙時雍推開了屋門,高大的身形竟顯得原本還算寬敞的屋子都變擁擠了。
寧嘉隔著蓋頭仔細打量著這個男人。
縱然趙時雍能為了她孤身闖入詔獄,可對於婚姻寧嘉心裏總是害怕的。
萬一趙時雍隻是一個忠臣,隻是不忍看皇室血脈受辱,萬一他其實對自己並無情誼。
上一世,寧嘉進屋子後整個人倒在床鋪上,趙時雍一眼就發現了她不是蘇幻兒。
這一世,寧嘉想看看趙時雍會對“蘇幻兒”說些什麼。
若是趙時雍對蘇幻兒有情,那寧嘉絕不會為難他!
“吱呀”一聲,門開了。
趙時雍手裏似乎還拿著什麼東西,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後,又自顧自開口:“蘇姑娘,我是個隻會騎馬打仗的粗人,陸大人把你許配給我委屈你了。“
此話一出,寧嘉鬆了口氣。
“你我本無情誼,我卻不知你為何願意嫁給我。”
“你要是有什麼難言之處大可告訴我,我不會攔你的。”
寧嘉聞言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
這麼好的趙時雍,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被卷入陸則川和蘇幻兒的私欲之中。
他本可以安穩地當他的大將軍。
趙時雍見床上的新婦一言不發,心裏有些疑惑,便拿起一旁的桃木枝小心翼翼地挑開了蓋頭。
寧嘉周身潔白圓潤的珍珠配飾襯得她姿色勝雪,少女容色傾城,皮膚更是白皙到幾近透明,睫毛纖長,眼底水光顧盼生輝,唇若點櫻,豔而不妖。
嫁衣繁瑣,金線繡成的海棠花流露出淡淡的光暈,鳳冠威嚴端莊,雍容華貴,彰顯著皇家公主的氣派。
隻是坐在那裏,就足以讓滿室盈春。
此刻的寧嘉一雙桃花眼正浸著淚,眼角泛紅。
趙時雍看呆了,拿著桃木條呆愣愣站在原地。
像是大夢初醒,趙時雍慌忙跪下。
“臣參見公主殿下。”
寧嘉看了趙時雍這副樣子,拿帕子抹了抹眼角,又想笑。
“你還跪著做什麼?”
趙時雍起身卻不敢上前,轉而拿起角落裏的佩劍遞給寧嘉。
“殿下,臣這就送你回去。”
寧嘉並未接過劍柄,反而將手覆在了趙時雍的手背上。
“趙小將軍可真是大度,看見自己的新婦換了人不追究,連我這個也要送走嗎?”
趙時雍頓時麵紅耳赤,男人鼻子高挺,相貌明俊,眼角眉梢還透著一股少年意氣風發的韻味。
“臣一介草莽,怎麼能配公主殿下!”
屋子裏的燭燈很暗,襯得趙時雍的眼睛格外的亮。
寧嘉存了心想逗逗他,拉住趙時雍的手不放,男人的手掌心粗糙,有不少的繭子,明明力氣很大,在戰場上能一刀砍下敵人的頭顱,此刻卻老老實實任由寧嘉牽著。
“那怎麼辦?我已經和你拜過堂了,現在和你拉了手,還在你家待了這麼久。你覺得旁人會信咱們新婚燕爾,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什麼都沒發生嗎?”
寧嘉笑意盈盈,此刻拉著男人的手,氣息如蘭,瞧著竟像是話本裏蠱惑人心的妖孽。
見趙時雍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寧嘉有些急了,眉頭緊皺,故作委屈之態,垂眸不去看他。
“還是說你覺得我貌若無鹽,配不上你?”
趙時雍連忙否認,連帶身子也離寧嘉近了幾分,“殿下容色傾國傾城,跟天仙一樣俊。”
聞言寧嘉又笑了笑,扶起了一直跪在麵前的男人。
“那你在顧慮什麼?還是說你覺得當我的駙馬埋沒了你?”
寧嘉最怕的就是這個,前世陸則川就最恨旁人說自己是靠公主才平步青雲。
趙時雍被扶起身坐在了寧嘉旁邊,此刻早已麵紅耳赤。
“這種好事,臣不敢肖想。”
趙時雍的內心早已波濤洶湧,他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公主殿下會穿著嫁衣出現在自己家裏。
還對著自己說那樣的話。
給趙時雍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娶公主,換嫁一事定有蹊蹺,可公主再不回去,難道他們真的能做夫妻嗎?
趙時雍覺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他居然不想把公主送走。
寧嘉湊到趙時雍身旁,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撩撥著趙時雍。
“想想又不會觸犯刑律,不然,你就當是本公主看上你了,為了你新婚夜當場悔婚另嫁,如何?”
趙時雍沒想到自己一個莽夫居然能成為公主口裏的“紅顏禍水。”
寧嘉看了看桌子上擺放的碗筷,是酒席上挑的菜,堆得滿滿的,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粥。
“是端給我吃的嗎?”
上一世,寧嘉在鎮國公府折騰到半宿,洞房花燭自然也沒了,一整天滴水未進,當時的寧嘉因為自責傷心欲絕,後半夜更是直接發了熱。
趙時雍懊悔不已,“這些都是粗食,殿下金枝玉葉怎麼能吃這些。”
“無礙,夫君平時在軍中都吃些什麼?”
寧嘉說著起身下了床。
趙時雍見寧嘉叫他“夫君”,頓時覺得頭腦發暈,亦步亦趨也跟著站了起來,“臣在軍中都是吃些烙餅,煮點大鍋飯,夥食好些的話還有肉。”
寧嘉走到桌子旁,拉過趙時雍一同坐下。
碗裏幾乎全都是肉菜,寧嘉拿起筷子,就著粥小口吃著。
桌上隻有一盞燭燈,光線昏黃,兩人的視線不時碰撞到一起,四目相對,又下意識移開目光。
直到趙時雍倒茶的時候發現寧嘉掌心有血跡。
“殿下手怎麼了,是有人傷了你嗎?”
趙時雍周遭氣場都變了,像是下一刻就要提刀去殺人的模樣。
寧嘉拉住趙時雍的手,“有人給我下了迷藥,可能體內還有些殘餘,傷口是我自己弄的。”
話音剛落,屋外的喜婆就突然開始大喊大叫:
“公主,不好啊,咱們上錯花轎了,咱們快叫車夫送咱們回國公府啊!”
趙時雍眼裏閃過一絲落寞和猶豫,寧嘉握住趙時雍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既然和你拜了堂,那你就是我的夫君,生死不棄。”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彼此心中都安穩了不少。
喜婆在院中惴惴不安,世子叮囑她換了花轎後要看著公主,千萬不能讓趙時雍靠近公主。
可眼下公主並沒有回鎮國公府的意思。
寧嘉推開了屋門,喜婆見狀就想要將寧嘉拉走。
趙時雍皺了皺眉頭,兩招內就將力氣很大的喜婆按壓在地。
“本宮已與趙時雍成婚,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與鎮國公世子的婚事,本宮退了。”
寧嘉說完,趙時雍就放開了喜婆,隨後拿出一瓶藥要替寧嘉擦拭傷處。
兩人坐在桌旁,共同等待著接下來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