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小姐,快醒醒......”
喬兮瑤是被一陣輕搖喚醒的。
她艱難地睜開眼,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是春桃正俯身望著她,眼裏滿是擔憂。
喬兮瑤心頭猛地一顫,下意識環顧四周:青紗帳頂懸著的琉璃燈,窗外梨花半落,案頭的銅鏡反射著晨光......
這分明是顧家別院的臥房!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攥住春桃的手腕,觸到的肌膚溫熱細膩,哪有半分前世那與她一起操勞半生的粗糙,再看春桃的麵容,稚嫩又年輕。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重生了!
“小姐!?”
春桃被她攥得生疼,微微用力掙紮脫手,探向她的額頭,感受了片刻,輕聲道:“也沒發燒啊,怎麼小姐看起來神色怪怪的......”
“沒事......”
喬兮瑤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刮了一下春桃的鼻尖,“倒是你,慌慌張張的,又偷吃了廚房的糕點?”
“不是不是!”
春桃這才想起正事,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小姐!北境戰事大捷!顧少爺要回來了!皇上剛在朱雀門宣了旨昭告天下,已經封了顧少爺為雲麾將軍,現在滿京城都傳遍了!”
喬兮瑤聞言,身子微微一怔。
前世得知此喜訊,她從箱底取出了他最愛的那件衣裳,將別院裏外打掃了三遍,就連窗欞上的灰塵都用帕子細細地拭淨幹淨,滿心期待著九年未見之人的歸來。
而此時此刻,喬兮瑤心中古井無波。
“小姐不高興麼?”
見喬兮瑤神色平靜,春桃的笑容也漸漸斂去,聲音低了下來,“您等了九年......”
“高興啊,我當然高興了!”
喬兮瑤忽地展顏一笑,“他要回來了,我得給他好好慶祝一下才行。”
就在剛才,她想明白了。
上一世自己為顧明堂守了九年女子貞潔,更為著他密旨離京獨守空房九年,最是不值的。
雖然九年前自己隻是在顧家祠堂與顧明堂私定終生,但當著顧家列祖列宗的麵立下的誓言,他顧明堂也不敢輕易否認。
她隻怪上一世的自己不爭不搶,任由沈知意踩在她頭上,最終被趕出顧府。
所以這一世,就算自己決心不進顧家,也絕不能白白便宜了這對男女。
“春桃,去庫房將剩下的那大半箱銀元搬上,隨我出門一趟。”
春桃聞言一愣,那大半箱銀元可不少呢,小聲問道:“小姐這是要做什麼?”
喬兮瑤嘴角一翹,輕聲道:“這京城裏的閑言碎語給我編了那麼多故事,也該輪到我給他們講講故事了。”
“哎!”春桃聞言喜上眉梢,雀躍著兩三步便出了臥房。
春桃一直都在心裏替自己這位小姐憋著口氣,雖然不知道今天要去做什麼,但是她也聽得出來,自己這位主子總算是要做些什麼了。
喬兮瑤緩步走到梳妝台前,銅鏡映出的人眉目如畫,雖不是冠絕群芳,但從小也是在京中權貴之間排得上號的。
她指尖撫過臉頰,想起這九年裏深居別院的與世隔絕,就算出門都必以紗覆麵,避開人群,心裏頓感心酸。
“忠君忠夫......”
喬兮瑤低笑一聲,隨即從箱底翻出件石榴紅蹙金繡的齊胸襦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甚是滿意。
大好青春年華,怎可隨意錯付辜負。
別院門前,春桃已備好馬車,那大半箱銀元也被春桃和院裏下人合力抬上了車,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春桃眼前一亮——
喬兮瑤一襲石榴紅襦裙,外罩月白紗衣,腰間玉帶綴著細碎流蘇,鬢邊斜簪一支白玉梨花,垂下兩縷青絲,更襯得肌膚勝雪。
“小姐!”
春桃拍手笑道,“您可算穿上這些好衣裳了!這些年穿得那樣素淡,生生埋沒了姣好容顏!”
喬兮瑤盈盈轉了個圈,裙裾綻如紅蓮:“好看麼?”
“好看!”
春桃點頭如搗蒜,又撅嘴道,“可顧少爺如今都要回來了,這麵紗就不必了吧?”
“不急。”
喬兮瑤輕撫麵紗,“若不覆麵,旁人怎知是我出了門?”
春桃嘟囔:“可那些閑話......”
“九年都熬過來了,還多這一日兩日的?”
喬兮瑤掀簾上車,聲音透過紗幕傳來,“走吧,去醉仙樓。”
車廂裏,喬兮瑤將四麵車簾盡數卷起,陽光透過窗口投進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春風拂過麵紗,露出半截雪頸,她端坐在車廂裏,任由路邊的人將目光投進來,就像是她故意要讓人看見似的。
不出所料,剛走到人多的地方,那些跟往常一樣的議論便鑽入耳中:
“瞧,金嬌娘又出門了!”
“喲,這被包養的外室,今天穿戴這麼整齊,倒像是誰家正經夫人似的。”
“嘿,還真別說,沒準又是出去勾誰家男人去了。”
“......”
“嗬,金嬌娘......”
這是九年前剛搬進別院的時候,人人都說這裏金屋藏嬌,久而久之,便都叫她金嬌娘了。
聽到這個稱呼,喬兮瑤隻覺得恍若隔世,不禁發出一聲苦笑。
不多時,醉仙樓朱漆大門在望,琉璃瓦頂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走進醉仙樓,喬兮瑤朝著店小二招手,輕聲道:“去叫你們老板娘來,我有個生意要跟你們老板娘談一談。”
醉仙樓坐落在朱雀大街正中,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酒樓,往來賓客絡繹不絕,在這裏上工的不論是雜役跑堂,還是夥夫班頭,都對京城裏的人和事了解一二,自然也認得喬兮瑤。
小二斜眼瞧了她一眼,說道:“老板娘忙著呢,沒空。”
喬兮瑤倒也不惱,從懷裏掏出一塊銀元,遞到了小二麵前。
那小二見了銀元立刻兩眼放光,伸手就要拿,可手剛觸到銀元,喬兮瑤便一把將手收了回去。
“如果跟你們老板娘生意談成了,這塊銀元自然就是你的,可若是你們醉仙樓丟了這個生意,那恐怕你們老板娘想將一塊銀元狠狠砸在你腦門上的心思也是有的。”
“是是是......”那小二瞬間沒了一開始的氣焰,對著喬兮瑤點頭哈腰起來。
話音剛落,閣樓樓梯上一個聲音傳來,“喲,娘子好生大方,三娘倒是有些好奇了,娘子究竟想與三娘談什麼生意?”
她抬眼看去,在樓梯拐角位置,一位身姿曼妙的美婦倚靠在扶手上,正搖著團扇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喬兮瑤的視線在醉仙樓裏看了一圈,此時正是正午,店內食客不少,正好合了她的心思。
她重新看向三娘,嘴角一揚,故意放大了聲說道:“為祝賀夫君大戰得勝而歸,我要包下這醉仙樓五日,這五日裏所有人的酒水吃食,我全包了。”
話畢,整個醉仙樓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