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把顧家放在眼裏?”
孟婷婷眉頭微皺,聲音壓低了幾分,嘀咕道:“阿瑤,你想多了吧?定遠侯府如今可是京城裏名聲最亮的,也是深受皇上重視的。況且,說到底,你這兒不過是請客吃飯,銀子又沒讓人掏,誰真會那麼閑,硬要來找茬啊?”
喬兮瑤沒有立刻回答,朝春桃看了一眼,剛巧春桃也看了過來,主仆倆心有靈犀。
春桃會意,立刻輕手輕腳地退到閣樓入口處,那扇外廊通往內室的雕花門邊,警惕地守著,確保無人能靠近偷聽裏麵的談話。
閣樓內便隻剩下她們二人,窗外和樓下的喧鬧此刻剛好為她們二人的談話做掩護。
喬兮瑤轉向孟婷婷,神情平靜,“因為來找茬的,很可能是沈家,或者是急著向沈家示好的人。”
“沈家?”
孟婷婷眨了眨眼,還是有些不解:“就算沈佳怡昨天跟你鬧得不愉快,沈家也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就公然上門砸場子吧?那也太丟身份了。”
“嗬......她沈家還要顧忌什麼身份呢。”
喬兮瑤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決定不再隱瞞這個唯一的朋友,她將顧明堂與沈知意簡單說與了孟婷婷聽。
孟婷婷起初隻是疑惑地聽著,隨著喬兮瑤平靜的敘述,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也微微張開。
當聽到喬兮瑤說出“他心中所屬,早已換了人”時,孟婷婷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什......什麼?!”
她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聲音拔高了一瞬,又立刻意識到不能張揚,硬生生壓回去。
“顧明堂他......他怎麼敢?!阿瑤你......你們可是在祠堂拜了祖宗,你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他竟敢在邊關和沈知意......這,這簡直......”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憋出了一句,“真叫我不敢相信愛情了!”
喬兮瑤看著她這副震驚到有些滑稽的模樣,倒覺得有些好笑,方才凝重的氣氛反而被衝淡了些。
她打趣道:“怎麼,這就不相信愛情了?那你的那位憨厚老實、對你一心一意的不良帥薑統領,也不要了?”
孟婷婷被她說得臉一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誰說我不要了!?”
“那怎麼能一樣!薑城可不會像顧明堂這個人渣一樣始亂終棄!”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滿滿的心疼,“快別說我了,你看看你的臉,這疤......”
孟婷婷的目光落在喬兮瑤右頰那道已經結了痂的傷痕上,“這沈家上下我看就沒一個好東西!”
她伸手想碰,又怕弄疼她,縮了回來,“我昨天給你的藥膏,你可得按時塗,千萬別偷懶。我加了好幾味生肌祛疤的藥材,效果應當不錯,但若是不仔細養護,留下印子就麻煩了。”
“我記著了,放心。”
喬兮瑤心頭微暖,握住她的手,“謝謝你,婷婷。”
“謝什麼!”
孟婷婷反握住她,語氣帶著嗔怪,“你整這麼客氣,我可不愛聽。”
她目光落在春桃身上,小聲說:“難怪到現在你身邊的人還喊你小姐,這外頭的人可都稱呼你顧夫人呢。”
喬兮瑤冷哼一聲,“從前是為了不給顧明堂添麻煩,現在是他不配給我當夫君,還何來顧夫人一說?”
孟婷婷點頭表示讚同,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神色凝重起來,“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沈家真的親自出麵,那可就不是沈佳怡那種小打小鬧,吵吵架、拌拌嘴那麼簡單了,你可想好怎麼辦了?”
“這也是我囑咐春桃不讓你直接去找薑城調用不良人的原因,不良人可輕易惹不起沈家。”
喬兮瑤若有所思地繼續說:“你哥是大理寺少卿,好歹是四品官員,就算真的跟沈家碰上,他沈家也奈何不得。”
孟婷婷聽得連連點頭,“說的是,還是你想得清楚,不過......”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神情浮上一絲凝重,“阿瑤,你可知道,你這麼一鬧,幾乎相當於把沈家的臉按在地上踩,將來沈知意回京,她與顧明堂的事,公開也不是,不公開也不是。”
“公開,等於坐實了顧明堂移情別戀、負心薄幸,沈家女兒與有婦之夫糾纏的名聲也好聽不了。不公開,那她算是什麼?她那個兒子怎麼辦?你家這宴席擺得全城皆知,她連站在顧明堂身邊的資格都顯得名不正言不順。嘖嘖,想想都替他們難受。”
喬兮瑤嘴角一勾,“否則,我大費周章就為了折騰自己嗎?”
看著她運籌帷幄的模樣,孟婷婷臉上的憂慮絲毫未減,“那你可知道,沈家那位長平候,與當朝丞相走得很近呢。”
聞言,喬兮瑤慢慢晃動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沉默了片刻。
“我當然知道,王相出自六大氏族之一的東洋王氏,心裏裝的全是百年氏族的臉麵,沈家有意往上貼,算是站隊了王相那邊。”
她嘴角一撇,充滿了不屑,“如今的六大氏族,早已不是百年前那般,能左右朝堂、翻雲覆雨的風光模樣了。”
放下茶杯,喬兮瑤指尖在桌麵上輕點,“清源賈氏,詩書傳家,文脈最盛,但近兩代人才凋零,在朝中已無高位。徐州陳氏,如你所見,轉向商道,富甲一方,於朝堂之事愈發疏離。”
“其餘還活躍在朝堂的氏族,其一是東陽王氏,主掌文官體係,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再者便是平康沈氏,掌兵權,根基深厚。然後是上川陸氏,清流文官,最高位居禮部尚書。而我河廊喬氏......”
說到這,喬兮瑤語氣一頓,自嘲地輕笑了一聲,繼續說道:“也還有年輕一輩的善戰之才為國效力。”
孟婷婷不置可否,接著喬兮瑤的話頭說道:“東陽王丞相,最是注重門第出身,向來看不起寒門科舉晉身的學子,認為他們根基淺薄,缺乏世家底蘊與風骨。”
說到這,她瞬間牙根緊咬,沒好氣地抱怨道:“當年我哥放棄承襲忠勇侯,轉而走科舉考取功名,王相沒少陰陽怪氣我爹。”
喬兮瑤接著說道:“而長公主殿下,卻正好與王相相反,最是推崇科舉取士,多次在公開場合鼓勵寒門學子通過科考實現抱負,為國效力。”
孟婷婷聽到這裏,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似乎摸到了喬兮瑤的思路,“你的意思是......”
喬兮瑤點了點頭。
孟婷婷一臉不可思議,“那可是長公主,先不說長公主願不願意見你,就算召見你,你要如何說服她來醉仙樓做客?”
喬兮瑤沒有說話,眼神從閣樓望出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才緩緩道:“醉仙樓這場盛宴,不能隻是百姓的狂歡,所以我得想個辦法,讓長公主殿下駕臨。”
喬兮瑤目光投向樓下熙攘的人流,“不管沈家會不會來,也不管來的是不是沈家,我這大把的銀子既然花出去了,總得聽個響吧,若是沒有貴人做客,那也太可惜了。”
孟婷婷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是是是,你花了大把銀子,要不是今早顧家抬了幾大箱雪花銀送到醉仙樓,我還真信了你的鬼話!”
喬兮瑤端起茶盞,小抿了一口,淡然道:“那是他們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