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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重孫

楚青麥沒見過季臨淵,隻見一抹血紅劃過。

她看看方笙,又看看許奶奶,仰天長歎,“造孽啊。”

許奶奶耳朵不好,眼睛卻亮。

“閨女,那個帕加尼。”

“哪有帕加尼?”楚青麥伸長脖子張望。

方笙順著許奶奶指的方向看去,車來人往,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以為是她眼花了。

楚青麥忙得很,沒坐多久就走了。

方笙跟許奶奶打過招呼,回到店裏。

前些日子收來的古書殘本,得做下分類,找時間送去做修複。

觸摸那些古舊破損的書頁,好似能摸到時間的脈搏。

方笙的心漸漸平靜,沉浸其中,直到日暮降臨。

她慢吞吞的關了燈,磨蹭著不想出門。

可是這邊換洗衣物不多,好多收藏也放在郊區別墅。

她還頂著沈夫人的頭銜,怎麼也得回去。

那個她一點點填滿的“家”,現在卻避之不及,即使沈聽白不在。

剛進院門,張姨便迎了出來,小聲提醒。

“我正要給您打電話呢,老夫人來了。”

她口中的老夫人是沈聽白的祖母。

沈老夫人身體不好,年近三十才懷上孩子。

分娩的時候傷了根基,不能再生養。

她對傳宗接代這件事有執念,盼重孫盼到瘋魔的程度。

沒走幾步,方笙就聽到了沈老夫人的帶著怒氣的聲音。

“女人這輩子,最大的事就是生兒育女,調理了這麼多年,該吃的藥也吃了,大把的錢花出去了,還是沒動靜,她也不是沒長肚子,怎麼就不行?”

明顯是故意說給方笙聽的。

沈聽白不行這件事,本就是徹頭徹尾謊言。

困住的隻有方笙一個。

沈家人,尤其是沈老夫人,把生不出孩子這件事兒,全都怪罪在方笙頭上。

又是吃藥,又是檢查。

有段時間,方笙見的最多的就是醫生,吃的補品比飯還多。

沈聽白總是將她緊緊摟在懷裏安慰。

麵對沈老夫人時,卻隻剩沉默。

他從不提那場車禍,隻是時不時挽起袖子,展示般露出那道傷疤。

車是方笙的,造成車禍的原因是刹車失靈。

宣布婚約後第一次見麵,就出了這種事,沈老夫人嫌晦氣,極力反對。

為此,還特意找了大師算過。

結論是什麼,方笙沒聽說。

隻記得沈聽白頂著兩個黑眼圈,靠在她肩膀上不肯抬頭。

“奶奶把我關在家裏,不讓我見你,我翻牆出來的,笙笙,我不會放棄,你也不許。”

現在想起他的眼淚,方笙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門那邊,沈老夫人還在抱怨,一聲高過一聲,咬牙切齒。

方笙隱約覺得,她的恨,好像也不止是衝自己。

可能那些打碎牙往肚子裏咽的日子,在她身上烙下了刻薄的印記。

方笙轉身欲走,門被推開。

沈老夫人年近八十,珠光寶氣,手裏的拐杖點著地麵,發出篤篤的響聲。

“不想見我這個老太婆?”

她扶了扶鬢角,斜睨著方笙。

三分傲慢,七分不屑,十分嫌棄。

方笙太熟悉了,沒什麼感覺,隻是有些懊惱沒躲過,“聽白不在,您要找他的話,改天再來吧。”

放在以前,她會上前扶住她,恭敬地叫聲奶奶。

見她如此冷淡,沈老夫人略微吃了一驚。

這賠錢貨長骨頭了。

她一下子就來了火氣。

“說你兩句,不愛聽了?開始跟長輩使性子了?我告訴你,當初要不是聽白死活要娶,你以為你能進沈家的門?”

方笙沒有說話。

她嫁給沈聽白的時候,對他並沒有多少感情。

除了愧疚,更多是為了跟父親的那一紙協議。

隻要這段婚姻能維持三年,方定明就把母親的其他遺物都交給她。

說是遺物,其實是母親的嫁妝,大都是古董珠寶。

那本就是方笙的東西。

隻是母親的離世太突然,早年定下的遺囑不翼而飛。

大哥方鎮大受打擊,精神失常。

父親方定明不允許自己身上有汙點,用開拓市場的名義將方鎮送去了國外。

留下方笙,除了因為這個女兒還有用,他還有另一層考慮。

作為名聲在外的企業家,慈善家,他很愛惜自己的羽毛。

如果發妻才剛過世,就把一雙子女都送走,傳出去不好聽。

距離跟方定明的約定還有不到一個月,方笙不想橫生枝節。

她緩步走到沈老夫人麵前。

“天色不早了,您回吧。”

沈老夫人掃過低眉順眼的方笙,不依不饒,“趕我走?”

“不是。”

“裝得乖巧懂事沒用,有本事就給我生個重孫,我們沈家家大業大,我孫子又是萬裏挑一,你給我聽好了,要是我們沈家的根在你這兒斷了,你是罪該萬死,把你們全家綁在一起,都付不起這個責任。”

嗬,罪該萬死。

不知道的,還以為有皇位江山要繼承呢。

方笙努力按下嘲諷的話,“孩子,總會有的。”

說不定,你的重孫已經在你未來兒媳婦的肚子裏揣著了。

就怕你到時候消受不起。

本是句示弱的好話,但不知道觸碰了沈老夫人哪片逆鱗,她氣的直哆嗦,“孩子是你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能有的?”

方笙沒說話。

反正說什麼都是錯,不如省點力氣。

可她的沉默,在沈老夫人眼裏,更是大錯特錯。

她轉頭指著跟她一起過來的管家,命令道,“打電話給聽白,叫他馬上回來,看看他娶的好老婆,我就在這裏等著他。”

方笙習以為常,沈聽白不會回來,他躲還來不及,

她淺笑道,“張姨,老夫人要在這裏吃晚飯,多做幾個菜。”

張姨點頭應聲。

“我有點頭暈,不能陪您了。”

方笙扔下這句話,繞過沈老夫人,邁上樓梯。

“天天都是這副死樣子,不陰不陽的真是晦氣,大師說得對,她六親緣淺,沒有兒孫滿堂的命。”沈老夫人語氣不善,“打通了嗎?聽白什麼時候回來?”

原來是這樣啊。

那個大師什麼實力暫且不論,倒是真應該感謝沈聽白的配合。

回房後,方笙迅速洗了個澡,換了睡衣,帶上耳機。

她點開相冊,翻看著老照片。

照片上的母親永遠不會老,也不會再離開。

滑動之間,出現了她與沈聽白的合影。

他為她撐傘,永遠偏向她那邊。

為她披上的外套帶著殘留的暖。

低頭看向她的目光繾綣熾熱。

牽手時,會捏一下她無名指上的婚戒,再十指相扣。

這些被鏡頭記錄下的美好,散發著腥甜的腐臭。

不得不說,沈聽白將愛妻人設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用溫柔,為欺騙裹上了糖衣,一口下咬去,全是沙子。

方笙毫不遲疑,刪除,清空。

仔細檢查過後,相冊裏再沒有沈聽白,她長舒一口氣。

回想起沈聽白事後跟江晚意的說的那句“以後都是你的”,方笙很是後怕。

在這段婚姻裏,她沒有靠山。

被騙感情還好說,萬一被吃幹抹淨後丟棄,哭都沒地方哭。

她自以為警惕心很強,還是差點陷進去。

算了算的日子,方笙在日曆上添加了一個提醒事項。

不知道該寫什麼,就輸入了一個句號。

剛要躺下,房門被大力敲響。

方笙摘掉耳機,聽到了張姨的聲音。

“夫人,夫人.......”

她有些疲憊,“張姨,晚飯我就不吃了,奶奶要是消氣了,就派人送她回去。”

“老夫人沒走,沈總馬上就到。”

方笙有些疑惑。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是鬧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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