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幾天,我被鎖在閣樓。
手腕的傷口結痂發癢,如同心口腐爛的瘡疤。
顧靳深再沒出現,隻有每日送來的冰冷飯菜,和門外永不間斷的看守腳步聲。
顧煬也消失了。
但我知道,他就在這棟房子的某個角落。
和他的哥哥一起,為那個女人的失蹤焦頭爛額,並將所有罪責安在我頭上。
直到這天夜裏,閣樓的門鎖再次被打開。
顧煬端著一盤精致的點心進來,臉上是精心偽裝過的愧疚與不安。
“姐姐。”
他把點心放在我麵前,聲音很低:
“你吃一點吧......這是你以前最喜歡的杏仁酪。”
我看著那碟精致的點心,突然想起。
去年他生日,我冒著大雨跑了半個城,就為買到他最愛吃的這家老字號杏仁酪。
回到家時,我渾身濕透,發燒三天。
他卻隻抱怨我回來太晚,耽誤了他和同學打遊戲。
如今,這碟杏仁酪像一記無聲的耳光。
我沒有看點心,隻是看著他:
“你現在做這些,是想安慰我,還是想安慰你自己那顆被狗吃了的良心?”
他身體一顫,手裏的托盤差點沒拿穩。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床邊,抓住我的手,眼淚掉下來:
“我當時隻是......隻是覺得婉兒姐可憐,她哭得那麼傷心,說她隻有哥哥了......”
“我一時糊塗,就......就幫了她......”
我猛地抽回手,仿佛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幫她什麼?幫她偽造被綁架的現場?幫她把這個彌天大謊扣在我頭上?”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顧煬,你看著我!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隻是一時糊塗?”
他不敢看我,低著頭,肩膀劇烈抖動。
“對不起......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等哥哥找到婉兒姐,事情過去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顧煬,你還記得你十二歲那年,被學校裏的太保堵在巷子裏勒索。”
“是誰挺著被他們劃了一刀的肚子,硬是把你護在身後送回家的嗎?”
我撩起睡衣下擺,露出腰間那道猙獰的疤痕。
“這道疤,每年陰雨天都會疼。”
“我以前覺得,這是為你挨的,值!”
“可現在我隻覺得,它提醒著我,我當年護著的,是頭怎樣的白眼狼!”
顧煬看著那道疤,臉色慘白如紙,瞳孔劇烈收縮。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別開臉,泣不成聲。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
“收起你的眼淚!”
我厲聲打斷他:“你的眼淚讓我惡心!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告訴顧靳深真相!”
“告訴他,林婉兒是自導自演!告訴他,你才是幫凶!”
“不!不行!”
顧煬驚恐地抬起頭,連連後退:
“我不能說!哥哥會打死我的!婉兒姐也不會原諒我的!”
“姐姐,求求你,別說出去......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看著他眼中全然的自私和恐懼,心徹底沉入萬丈冰窟。
我十年的付出,竟養出了這樣一個懦弱、自私、是非不分的怪物。
就在這時,閣樓的門被“轟”地一聲踹開!
顧靳深站在門口,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陰沉和暴戾,眼底翻湧著毀滅一切的風暴。
他顯然聽到了我們最後的對話。
“哥!”
顧煬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躲到角落。
顧靳深一步步走進來,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先掃過瑟瑟發抖的顧煬,最後死死釘在我身上。
“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重複著顧煬的話,聲音低啞得可怕:“黎湘,你們想隱瞞什麼?嗯?”
他猛地俯身,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狠狠按在牆上,力道之大,讓我瞬間窒息。
“說!你們到底在密謀什麼?!婉兒到底在哪?!”
肺裏的空氣被急速擠壓,視線再次開始模糊。
我看著眼前這張因暴怒而扭曲的俊臉,想起的卻是我們初吻那天。
他在櫻花樹下,小心翼翼捧著我的臉,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說會一輩子對我好。
多麼諷刺。
“我......不知道......”
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不知道?!”
他眼底血紅,另一隻手揚起,狠狠一拳砸在我耳邊的牆壁上。
耳邊響起沉悶的巨響,牆灰簌簌落下。
“你當我是傻子嗎?!煬煬都承認他幫了忙!”
“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幫你隱瞞真相?!”
“哥!不是的!我沒有!”
顧煬在角落尖叫,急於撇清自己:
“是姐姐......是姐姐逼我這麼說的!她想挑撥我們!她想害婉兒姐!”
看啊,這就是我養了十年的好弟弟。
為了自保,可以毫不猶豫地再次把刀捅進我的心窩。
顧靳深顯然信了顧煬的話。
他看著我,眼神裏的最後一絲疑慮也變成了全然的憎惡和瘋狂。
“黎湘!我真是小看你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利用煬煬!”
他鬆開掐著我脖子的手,轉而抓住我的頭發。
將我整個人從床上拖拽下來,狠狠摜在地板上!
膝蓋撞在冰冷堅硬的地麵,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劇痛瞬間竄遍全身。
“啊!”
我忍不住痛呼出聲。
“痛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殘忍:
“這比起婉兒可能正在遭受的,算得了什麼?!”
他抬腳,昂貴的皮鞋踩在我曾經為他擋過一刀的腰腹傷口附近,緩緩用力。
舊傷新痛疊加在一起,我疼得幾乎暈厥,冷汗瞬間浸透睡衣。
“顧靳深......你混蛋......”
我咬著牙,血絲從嘴角滲出。
“我混蛋?”
他冷笑,腳下更加用力:
“比不上你惡毒!說!你把婉兒藏到哪裏了?!那個男人是誰?!”
他竟然猜到了林婉兒可能有同謀?
可他寧願相信林婉兒是被迫的,也不願相信那是她自願的陰謀!
“我沒有......藏她......”
我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腹部的劇痛。
“還不說?!”
他徹底失去耐心,彎腰揪住我的衣領,將我上半身提起來,另一隻手高高揚起!
“哥!不要!”
顧煬衝過來,抱住顧靳深的胳膊,哭喊著:
“別打姐姐了!求你了!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顧靳深看著涕淚橫流的顧煬,動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但這點遲疑,很快被更深的怒火覆蓋。
他甩開顧煬,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如同詛咒:
“黎湘,你給我聽著!”
“如果婉兒受到任何傷害,我不僅要你黎家陪葬,我還要把你那些見不得人的過去!”
“全部公之於眾!讓你身敗名裂,永世不得超生!”
見不得人的過去?
不過是他醉酒後與我發生關係,我卻因此被林婉兒造謠成下藥爬床的證據!
他竟拿這個來威脅我!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旁邊隻會哭泣道歉卻絕不說出真相的顧煬。
所有的委屈,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喉嚨湧上一股腥甜。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得淒厲而絕望,嘴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牙齒。
“顧靳深......你會後悔的......”
“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看著我決絕的眼神,看著我嘴角刺目的鮮血,瞳孔猛地一縮。
掐著我衣領的手下意識地鬆了些力道。
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掠過他的眼底。
“後悔?”
他強撐著氣勢,聲音卻泄露了一絲不穩:
“我最後悔的,就是認識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他猛地鬆開手,像丟棄垃圾一樣將我扔回地上。
“把她看好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他對門口的保鏢吼完,最後厭惡地瞪了我一眼,拽著還在哭泣的顧煬,頭也不回地離開。
門被再次鎖上。
世界重歸寂靜和黑暗。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著身體和心靈雙重的劇痛,眼淚混合著血水,無聲地滑落。
係統,還不夠嗎?
他們施加給我的傷害,還不夠致死嗎?
【檢測到宿主身心遭受重度摧殘,符合‘他殺’預備條件。請宿主耐心等待最終契機。】
最終契機......
快了。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