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可以,錢,算我借你的,三分利,半年內還清,身份和車票,我會幫你搞定。”
“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去南邊之後幫我接觸一個人,拿一份東西回來。”
這是一場危險的交易。
但我知道,我沒有選擇。
我沒有絲毫猶豫:“成交。”
掛了電話,我內心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
有了明確的目標和路徑,所有的恐懼都化為了力量。
接下來,就是演好最後一場戲,為我的離開創造最充足的時間和空間。
我主動找到了陸秉文。
他正在書房看文件,看到我進來,有些意外。
我低著頭,聲音帶著刻意偽裝的疲憊和妥協:
“陸秉文,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我隻求你用好藥救我弟弟。”
陸秉文審視著我,輕笑道:“哦?終於想通了?”
“是。”
我抬起頭,眼裏逼出一點淚光:
“但我有個條件......抽骨髓前,我想安心陪我弟弟幾天。”
“這段時間我不想見到柳芊芊,也不想被任何人打擾,之後我就乖乖聽你們安排。”
我在賭,賭他對即將完全掌控我的自信,賭他對我這副徹底認命姿態的滿意。
陸秉文盯著我看了半晌,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弧度。
“可以,隻要你乖乖配合,你弟弟自然會得到最好的治療。”
接下來的幾天,我以照顧弟弟為由,每天往返於家和療養院。
陸秉文果然信守承諾,沒有讓柳芊芊再來煩我。
弟弟也用上了那種昂貴的進口藥,病情暫時穩定下來。
在病房裏,我握著弟弟的手,輕聲告訴他:
“小哲,再堅持一下,知念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掙錢,掙很多很多錢,徹底治好你的病,你相信知念嗎?”
弟弟用力點頭,眼神充滿信賴:“嗯!姐,我等你!”
這信賴沉甸甸的,是我必須活下去,必須成功的全部理由。
在此期間,我秘密與吳巧巧見了最後一麵,將一部分設計稿和一份詳細的計劃交給她。
“吳大姐,我要出趟遠門,這些樣子夠你用一段時間。”
“等我安頓下來會再聯係你,將來我們也許可以合夥幹點大事。”
吳巧巧雖然不解,但出於對我能力的信任和這些日子合作的情誼。
她答應替我保密,並幫我留意家裏的情況。
同時,我與那個能人派來的人接上了頭,拿到了部分現金。
還有新的身份證明和一張第二天傍晚出發的硬座火車票。
名字,叫做林念安。
念安,懷念母親,祈求弟弟平安。
離開的前一晚,我坐在弟弟的病床邊,看著他熟睡的臉龐,將身上剩下的幾乎所有現金,都悄悄塞進了他的枕頭底下。
第二天,是我和陸秉文約定的,“安心陪伴”弟弟的最後一天。
下午,我像往常一樣離開醫院,卻沒有回那個令人窒息的大院。
我在公共廁所換上了一件最不起眼的,打著補丁的深色外套,用格子頭巾包住頭臉。
隨後,我背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融入了下班時分熙熙攘攘的人流。
我直接去了長途汽車站。
按照計劃,先乘坐汽車到達鄰市的一個小站,再從那裏轉乘那趟南下的綠皮火車。
這是為了避開陸秉文可能在本市火車站布下的眼線。
在前往鄰市的顛簸汽車上,我從帆布包內襯的夾層裏,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裏麵,是我憑借前世記憶整理的,關於陸秉文工作上幾處可能存在的,不符合原則的操作線索和時間點。
寫得模糊但指向明確,以及,留給陸秉文的一封簡短的信。
【陸秉文,我走了,骨髓你們另請高明,宋哲若因治療中斷而有任何不測,你所有的秘密,將會出現在它該出現的地方,你好自為之。】
兩世為人,我早已清楚陸秉文的本性。
這種關於他自身前程的,模糊卻致命的警告,才是最能牽製他的韁繩。
我將信封投進了鄰市郵局的一個郵箱,收件人,赫然寫著陸秉文的名字。
這不是告別,是迫使他為了自身利益,也必須保證我弟弟活下去的威脅!
傍晚,我終於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硬座車廂裏混雜著煙味,汗味和方便麵味。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北方田野,內心充滿決絕。
我要去為弟弟和自己掙一個能真正活下去,不再受人擺布的未來!
火車汽笛長鳴,載著我駛向未知的,但卻充滿無限可能的南方。
再見,宋知念。
你好,林念安。
前方是風浪,也是新生。
與此同時,表彰大會間隙的陸秉文,被匆匆趕來的通訊員找到。
“陸主任,家裏來電話,說......說宋知念同誌不見了!隻留下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