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我不會丟下大老板一個人的
一路上蘇糖都氣鼓鼓的,回到家氣都還沒有完全消呢。
昨晚一夜沒睡,剛剛又被宋苛氣得腦殼疼得嗡嗡響。
這是她小時候被人用一根棒棒糖從母親身邊騙走,在風中哭了一天留下的後遺症。
隻要情緒波動過大就會發作。
養父母為了治好她的頭痛,省吃儉用攢錢帶她去做檢查,檢查結果是神經性頭痛,並沒有好的治療方法。
隻有在發作的時候吃止痛藥,睡過一覺就好。
那時候三千多的檢查費,對於一對一個聾啞、一個失明且不能說話,靠撿紙殼、塑料瓶生活的夫婦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
這筆錢幾乎是他們一年的收入,小小的蘇糖看在眼裏嘴上雖然不會說,但心裏卻覺得自己是他們的負擔,默默地離家出走。
但是養父母又在橋東裏找到了她,養父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白的饅頭,咧著嘴衝著她笑。
她到現在都無法想象他們一個聾啞、一個盲啞,是怎麼穿過車水馬龍的馬路在犄角旮旯找到她的。
蘇糖從床頭拿起藥盒麻利地倒出兩個藥片,沒有就水,直接咽了下去。
她早已經習慣了這樣。
剛吃完藥,她索性將手機關機,草草收拾了一下,拉上厚厚的窗簾,一頭紮進被窩裏貼著牆壁蜷縮著睡了過去。
她睡得渾渾噩噩,身體睡著了,但是思維還在清醒地遊離。
走著走著她又走到了當年走失的那個路口,她被人牽著手扭頭看向母親的方向。
她張了張嘴想喊媽媽,卻怎麼也喊不出聲,她恍惚之間才想起來吃了那個棒棒糖就會嗓子變啞。
小小的她知道結果已經無法改變,她想睜大了眼,用力張望,想看清媽媽的樣子。
夢裏媽媽的身影很模糊,隻記得那身影身材曼妙、高挑,氣質優雅,很漂亮,卻整個人身上蒙著層霧,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
臉頰處傳來一絲濕涼的觸感,蘇糖睜開濕漉漉的眼睛,枕頭上暈開一層水漬。
又做了這個夢。
蘇糖倔強地用手背向上擦去眼角淌下的淚珠。
二十年過去了,心已經沒有感覺了,她也不再抱有希望。
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
蘇糖伸手抄起枕邊的手機。
一開機就跳出一個未接來電和一條訊息。
未接來電是賀辰的,訊息也是。
蘇糖先點開了訊息,[蘇糖同學,晚上能請你陪我吃晚飯嗎?學校旁新開了一家川菜,我一個人去有些尷尬。]
訊息是中午一點發的,現在已經是晚上的八點十分。
蘇糖這一覺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蘇糖趕緊將電話回撥過去,想要解釋自己並不是有意不回複他的消息。
電話瞬間接通。
溫和沉緩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喂,蘇糖同學。”
“我不是有意不回你的消息的,我昨晚睡得晚了些,所以白天睡得久了點。”
“沒關係,”電話那頭傳來兩聲輕笑,“餓了嗎?我們去吃川菜。”
蘇糖剛剛的無措被賀辰如清風般的兩句話瞬間安撫了下來。
“好的,你把位置發我,我這就收拾一下過去。”
“不急。”
“我在你家樓下。”
蘇糖的腦子空白了一瞬,嘩啦一聲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她透過玻璃,看到樓下一輛銀灰色瑪莎拉蒂停在泊車位上,透過車窗可以看見一個矜貴清冷的男人一手撚著檀木手串,一手打著電話。
拉開窗簾的瞬間,他好似敏銳地察覺到一般,正好抬頭向上望過來。
對視的瞬間,蘇糖猛地向後躲過身來,卻因為用力過猛,嘭的一聲,後背撞到了牆上。
“蘇糖,發生什麼了?”電話那頭傳來急切的關心聲。
巨大的疼痛感讓蘇糖遲鈍的腦子清醒過來,她才察覺自己並沒有開燈,他應該是看不到自己的。
“你還好嗎?”
聲音愈加急切,電話裏傳來打開車門的聲音。
蘇糖怕他看到自己落魄的樣子,連忙忍著痛說道:“沒、沒事,剛剛不小心磕了一下。”
“你稍等我一下,我馬上下去。”
順著窗戶向下望去,賀辰果然已經從車內出來,站在綠化帶旁皺著眉向上張望。
聽到蘇糖的聲音,賀辰也放下心來,柔聲道:“不急,我等你。”
掛斷電話,蘇糖沒敢太過耽擱,連忙用冷水洗把臉,又從冰箱掏出冰塊敷在眼上。
不能讓他看見自己哭過的樣子。
她拽了一件厚厚的白色寬鬆毛衣,搭配了一條棕色格子半身裙,頭發自然地散在肩膀,唇間點了一點口紅補了些氣色。
和往日總是一身嚴肅職業妝的她不同,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隨意。
蘇糖出現在賀辰眼前的時候,他整個人眼前一亮,撚著檀木念珠的手沒有緣由地錯了一顆。
無論認識多久,每次見到她,他的心跳總是比理智更誠實。
可是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微紅的眼角,是剛剛哭過的跡象。
心也不由得被揪了一把。
賀辰紳士地為蘇糖打開車門,然後自己才繞過來坐到駕駛位。
車內的溫度適宜,狹小的車廂內充斥著好聞的檀香木的味道。
讓人身心都放鬆下來。
“等很久了?”
“沒有,我恰好路過。”
因為沒有等到蘇糖的回複,下午三點他就等在了這裏。
但是這些沒必要讓蘇糖知道,他不想讓她感到心裏有負擔。
車子開得很穩,車內回蕩著輕柔的歌聲,是蘇糖喜歡的音樂類型。
到達川菜館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兩個人在店內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賀辰一邊幫蘇糖燙著餐具一邊說道:“我其實是想請你幫我個忙的,但是又聯係不上你,才死皮賴臉地等在你家樓下的。
“你給了我一份工作,就是我的老板,為老板分憂是我分內之職。”
蘇糖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將燙好的餐具擺放好。
她不好意思被人這樣照顧著,好像自己生活不能自理一樣。
“後天是公司的年會,你知道的,年會上的人都是些公司員工和生意夥伴。”
“我怕一個人孤單,你能做我的女伴陪我去嗎?”
他的聲音懇切又卑微,其實蘇糖作為即將隨副總裁入職的員工,在公司年會上亮相讓所有員工認識自己,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了。
這是她作為老板親信應該做的事情,她也知道賀辰這樣做是不想給自己壓力。
他就是這樣好的一個人。
蘇糖欣然答應道:“好呀,我肯定不會丟下大老板一個人的。”
賀辰手中的動作一頓,字字真切道:“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