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搭在盤扣上的手指微微一頓,狀似隨意又有些不甘心的問了一句:“她同意了?”
雖然沒去參加沈溪遠的接風宴,但奉旨做妾的事卻傳到了他耳中。
他以為那個傻姑娘終於看清了沈溪遠的麵目,為了抗爭聖旨,才找他合作,雖然隻是利用,但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機會呢?
為此他高興了一下午,卻不想她接近他隻是為了完成沈溪遠給她布置的任務,不惜——以身犯險!
她對沈溪遠到底有多癡情,就連做妾也能接受嗎?
或許她比沈溪遠想象中的還要癡情,沈溪遠以為自己不近女色,所以才敢讓她到國公府做侍妾。
可那個傻姑娘分明知道自己對她有意,她若真的進了國公府便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即便失身也不在乎嗎?
為了那個男人,寧願委身於仇人?
裴時衍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覺得很可笑,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男人揮揮手:“下去吧。”
墨風在門外探頭探腦的問了一句:“主子,您......今晚還去嗎?”
裴時衍淡淡的掃了一眼,墨風便嚇得縮回脖子不敢再問。
跟在主子身邊十年有餘,一旦主子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便說明他是真的生氣了。
這時候最好躲遠點,否則會死的很慘。
西柳巷。
喬南梔也沒閑著,晚飯後早早便沐浴更衣,然後換上自己最漂亮的裙子,她喜歡鮮豔的顏色,喜歡華貴的珠寶,喜歡一切好看的東西。
隻不過成為賤籍後,衣裳隻能穿黑白灰三色,布料隻能用絹、麻、布三種,以前穿的綾羅綢緞、絲、錦、毛、皮、紗都不能再穿了。
大乾朝有著森嚴的戶籍製度,賤籍就要賤籍的待遇。
誰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今晚偷偷關起門穿一穿,應該沒人會發現,洞房夜自然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
爭取一舉拿下他!
喬南梔看著鏡中的自己膚如凝脂、 唇若桃李,略略打扮便勝過人間無數。
她看了看,又在額前貼了花鈿,這樣才像個新娘子。
嗯,年輕真好,十六歲的臉蛋嫩的能掐出水來,跟前世勞累蹉跎、人老珠黃的深閨婦人,簡直判若兩人。
喬南梔看了看時辰,有些期待也有些緊張,不知道他何時會來。
等了一會兒,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是不是太端莊了點,手和脖子都裹的嚴嚴實實,有點過於保守了。
於是她又換了一身輕薄紗裙,灼而不妖,媚而不俗,平添幾分少女的靈動和鮮活。
隻是,她在房中等了又等,都不見人來......
他該不會不知道自己住哪間屋子吧?
於是,喬南梔把窗戶打開坐在窗邊,那麼大一個活人,他總該看到了吧?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不知不覺夜深了,街上傳來打更聲,已經子時了。
喬南梔時不時的探頭往外看,眼中的光芒從期待一點點轉為失落,她知道他不會來了。
女人關窗睡覺,她睡得極不安穩,夢到前世的自己被婆婆刁難,被小姑子欺負,被沈溪遠冷落,夢中的場景全是不好的回憶。
她在夢中一遍遍的質問沈溪遠為何要如此殘忍的對她,為何一次次的欺負她......
黑夜中,床邊的人影聽著她一遍遍的喊著沈溪遠的名字,伸手摸了摸女子光滑的臉蛋,眼底的沉痛一閃而過。
“就這麼愛他?”
“還真是個小笨蛋,眼光也太差了,沈溪遠就是一坨狗屎,怎麼就被你看上了呢?”
窗外,墨風小聲問墨影:“你說主子是不是想變成狗屎?”
“這樣喬姑娘眼裏就有主子了。”
“......”
墨影:“喬姑娘的眼又不是茅房,她要那麼多屎作甚?”
“......”
屋裏,裴時衍聽著兩個憨憨護衛的對話,頓時一頭黑線,所有傷感和氣氛都被破壞了。
男人黑著臉出來,露出一個看似無害的笑容:“你倆今晚把全京城的屎清理幹淨。”
墨影眼神犀利的瞪了墨風一樣,都是這貨嘴賤。
第二天一早,京城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全京城的屎都不翼而飛了。
起初,人們覺得這隻是一件尋常小事,可當全京城的百姓都跑到街上喊著自家屎被偷了,人們才察覺出事情的嚴重性。
“你家屎也被偷了?”
“是啊,一茅坑的屎偷得一點不剩。”
“你說這小賊偷屎幹啥?”
“應該是偷回去當肥料吧,總不能是喜歡吃屎吧?”
裴時衍下朝回府的路上,不斷聽到偷屎賊的消息,墨風墨影倆個護衛臉色黑的如同鍋底。
男人突然回頭,似笑非笑看著兩個憨憨侍衛:“喜歡吃屎啊?”
兩人驚恐搖頭,真怕主子會徹底喪失人性!
他就說吧,主子心情不好的時候有多遠躲多遠,否則真的會死得很慘!
今日喬姑娘不會真來參加侍妾選舉吧?
主子不舍得懲罰他的心尖尖,倒黴的還是他們這些身邊人。
主子不會一個不高興真讓他倆吃屎吧?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有些事真的不能一直想,否則真的會成真!
墨風墨影兩人看到站在國公府門口的喬南梔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今兒這屎是非吃不可嗎?
喬南梔看著一陣緋色官袍的裴時衍,襯得他膚色極白,輪廓分明的五官完美的沒有一絲瑕疵,明晰的眉眼猶如墨畫一般,俊美儒雅,令人一眼折服。
“裴哥哥,你昨晚為何不來?”
男子個頭很高,說話時彎腰俯看著她,兩人離得很近,幾乎鼻尖碰著鼻尖,那雙清冷的眸子盯著她濕漉漉的美眸,輕描淡寫的開口:“小紅杏,寂寞了?”
喬南梔的臉驀然紅透了,這樣的距離這樣的問話,太曖昧了,她有些受不住。
女人後退一步,語氣有些委屈還帶著嬌嬌的尾音:“我以為你會來的。”
裴時衍瞥見她腰間的墨色玉佩,眼中的笑意不達眼底,一改往日的慵懶隨性,聲音更是低沉冷淡:“喬妹妹,咱倆不熟!”
他說完,繞過她,渾身散發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