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年時間,彈指一揮間。
蕭景十二歲了。
雖然吃得差,穿得破,但他像株野草一樣,瘋長個子。
那張臉也漸漸長開了,眉眼間依稀有了嫡姐的影子,卻比嫡姐多了幾分陰鷙。
這天,皇上心血來潮,要搞什麼秋獵。
所有皇子都要參加。
我本來不想讓蕭景去,怕他丟人現眼。
但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讓皇上點名要見他。
獵場上,旌旗蔽日,馬蹄聲碎。
其他皇子都是一身勁裝,騎著高頭大馬,背著金弓銀箭。
隻有蕭景,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舊袍子,騎著一匹老得快掉牙的瘦馬。
手裏拿的,還是我讓木匠隨便削的一把破木弓。
眾人的嘲笑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這七皇子是來打獵的,還是來要飯的?”
“哈哈哈,看那匹馬,走兩步都喘,怕是連兔子都追不上。”
我坐在看台上,聽著這些閑言碎語,隻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這丟的可是我的臉!
我狠狠瞪了蕭景一眼,示意他趕緊找個地縫鑽進去。
蕭景卻衝我遙遙一笑,口型微動。
“母後,等我。”
等你個大頭鬼!
狩獵開始,皇子們一窩蜂地衝進了樹林。
我百無聊賴地剝著葡萄,心裏盤算著怎麼趁亂溜走。
樹林深處傳來驚天動地的虎嘯。
緊接著,是慌亂的馬嘶聲和慘叫聲。
“有刺客!有刺客引來了猛虎!”
侍衛們亂作一團。
我心裏咯噔一下。
刺客?猛虎?
蕭景那個廢物,不會直接被老虎吞了吧?
雖然我恨他,想養廢他,但還沒想讓他現在就死。
畢竟,我的複仇大計還沒完成呢。
鬼使神差的,我趁著混亂,搶了一匹馬,衝進了樹林。
順著血跡和慘叫聲,我一路狂奔。
越往深處走,屍體越多。
有刺客的,也有侍衛的。
終於,在一片空地上,我看到了那一幕。
一隻吊睛白額大虎,正倒在血泊中,喉嚨被利刃割斷,鮮血噴湧。
而在老虎的屍體旁,站著一個少年。
他渾身是血,手裏握著一把斷掉的匕首。
腳下,還踩著一個黑衣刺客的腦袋。
那刺客還沒死透,正在痛苦地抽搐。
少年麵無表情,手起刀落。
“噗嗤”一聲。
刺客不動了。
少年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
就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那是蕭景。
我勒住馬韁,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這......這是那個被我關在偏殿,隻會讀閑書、玩色子的廢物?
這是那個被三皇子欺負了也不敢還手的懦夫?
蕭景察覺到不對,猛地轉過頭。
當他看到是我時,眼中的殺意瞬間消散。
隻剩慌亂和無措。
他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手裏的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母......母後?”
他踉蹌著向我走來,聲音顫抖。
“我......我害怕。”
“這些壞人要殺我,老虎也要吃我......”
“我隻是......隻是運氣好......”
他一邊說,一邊用沾滿鮮血的手去擦臉上的血跡,結果越擦越臟。
看著他那副拙劣的表演,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運氣好?
運氣好能徒手殺虎?
運氣好能幹掉一隊訓練有素的刺客?
我看著他那雙偽裝成小鹿般無辜的眼睛,腦海中卻揮之不去剛才那一瞬間的修羅惡鬼。
我終於醒悟了。
我以為我是獵人,在馴養一隻聽話的狗。
殊不知,我養的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而且,這頭狼一直都在裝乖賣慘,把我騙得團團轉!
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完了。
我不僅沒能把他養廢,反而親手磨利了他的爪牙。
最可怕的是,這把刀,現在正對著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