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林塵愣了整整三秒。
隨後,他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無辜的困惑,眉頭輕輕皺起,眼神裏是一如既往的心疼。
"小兔子飯團?"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檸檸,你今天願意吃一口嗎?我現在就去做,你想要什麼餡的。"
他伸出手,要來握我。
我看著他這雙手。
這雙手,昨天還喂另一個女人吃東西。
我往後退了半步,將手機屏幕扣在掌心。
裏麵是那個叫"星星"的女孩曬出的小兔子飯團照片,被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捏著,送到另一張嘴邊。
"傅林塵。"
"砰砰砰。"
敲門聲粗暴地砸進來。
林星晚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帶著一絲蓄意的嬌嗔:"傅總,這一頁我真的看不懂,就一分鐘,真的隻要一分鐘......"
傅林塵的眼神瞬間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門口,擰開了鎖。
林星晚站在門口,仰著一張水盈盈的臉,手裏夾著那份所謂的文件,眼角餘光向我這裏飄了一下。
那一眼,又快又準,像一根細針。
傅林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走廊裏拽。
出門前,他回過頭,眼神溫柔地落在我身上。
"檸檸乖,床頭備了安神茶,喝一口等我,你別吹風。"
"哢噠"一聲。
門從外麵被反鎖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好半天沒動。
然後,我轉身走向窗邊。
窗外是二樓的平台,連著一截爬山虎覆蓋的老式鐵管。
我一點點翻出去,腳尖踩上牆麵,冷風貼著臉頰灌進衣領。
三年了,我怕黑。
從那個廢棄倉庫出來以後,我就怕黑,怕密閉,怕一切突然的聲響。
可我今晚,還是爬了出去。
腳落地的瞬間,膝蓋一軟,我扶著牆站穩。
轉角處,傳來傅林塵壓低的聲音。
"我說了,不許來家裏,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貼著牆,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條暗巷。
林星晚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隻是怕你在家裏不方便......這裏沒有攝像頭,才跑來的。"
傅林塵沒說話。
林星晚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變得柔軟:"她膽子那麼小,肯定不敢出來的......傅總,你不想見我嗎?"
我躲在牆後,將所有的細節,一點不差地看進眼底。
林星晚伸出手,勾住了傅林塵的領帶。
他沒有立刻推開她。
有那麼幾秒,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幾秒,比什麼都要清楚。
然後,他抬手,把她的手移開了。
"行了。"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我要回去了,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林星晚愣了一下。
傅林塵已經轉身往回走。
我快速縮回牆後,後背死死抵著粗糲的磚牆,仰頭看著頭頂那一小塊夜空。
以前,我以為他的深情是真的。
哪怕隻剩贖罪,那也是真實存在的牽絆。
可今晚我才明白,那些年他許給我的誓言,和他今夜留給另一個女人的沉默,都是他傅林塵最擅長的事:在所有人麵前,成為他們最想要的那個人。
我顫抖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被我冷藏了很久的聯係人,沈醫生。
這是國外頂尖的心理與進食障礙幹預專家。
一個月前,他曾發郵件告訴我,他的全封閉式實驗治療項目願意破例接收我。
可那時的我,因為舍不得離開傅林塵,因為堅信傅林塵的愛是我唯一的解藥,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可現在,看著屏幕上微弱的光,我毫不猶豫地敲下了一行字:
【沈醫生,我接受您的全封閉治療邀請。請問,我最快什麼時候可以出國?】
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當我翻過窗台,雙腳剛落在臥室地毯上的那一秒。
“砰!”
反鎖的臥室門被人從外麵猛地踹開!
傅林塵站在門口,連大衣都沒來得及脫,眼眶猩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手裏還死死攥著那把鑰匙,顯然是剛剛發現房間裏沒人,正在發瘋般地四處找我。
當他的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死死釘在站在窗邊、渾身沾著夜風寒氣的我身上時。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四目相對。
他眼底滿是失而複得的驚恐與極力掩飾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