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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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很窮，是那種家徒四壁的窮。

我嫁過來，沒有婚禮，沒有宴席，甚至沒有一間像樣的婚房。

我和林深的新房，就是他原來住的那間小屋，一張舊木床，一個掉漆的衣櫃，就是全部的家當。

夜裏，我躺在床上，聽著屋外寒風呼嘯的聲音，隻覺得渾身發冷。

林深就睡在地上。

他大概是怕我，自己鋪了個地鋪，離我遠遠的。

黑暗中，我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

他好像睡得很香，不像我，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我想起今天下午，爸媽拿到了林家湊來的那三十萬現金，一張張仔細地點清，臉上的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燦爛。

他們把錢放進蘇明的行李箱，叮囑他到了國外要好好學習，不要亂花錢。

從頭到尾，他們沒有再看過我一眼。

仿佛我這個女兒，在三十萬貨款兩清之後，就跟他們再無關係了。

天快亮的時候，我餓得肚子咕咕叫。

從昨天到現在，我滴水未進。

正當我準備起床找點東西吃時，林深忽然從地鋪上爬了起來，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他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碗走進來，裏麵是兩個熱氣騰騰的煮雞蛋。

“媳婦，吃。”他把碗遞到我麵前，眼神裏帶著一絲討好和期待。

我看著他凍得通紅的手，和他那雙幹淨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我的親生父母，把我當成貨物一樣賣掉。

而這個被所有人叫做傻子的男人，卻在寒冷的清晨，笨拙地為我煮了兩個雞蛋。

我接過碗，剝開一個雞蛋，默默地吃了起來。

這是我成為林深妻子後，吃的第一頓飯。

味道，竟然有些暖。

林深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

他們知道虧待了我，所以總是想方設法地對我好。

婆婆會把家裏唯一的老母雞下的蛋都留給我，公公會把地裏最新鮮的蔬菜摘回來給我。

他們從不多言，隻是用最樸素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善意和愧疚。

可這份善意，並不能抵擋村裏人的閑言碎語。

“蘇家那丫頭真是可憐，長得水靈靈的，竟然嫁給了林家的傻子。”

“什麼可憐，還不是她爸媽貪錢！三十萬就把女兒賣了，真是作孽哦。”

“你看她那樣子，估計在林家也待不久，遲早得跑。”

這些話像針一樣，時不時地紮進我的耳朵裏。

我隻能假裝聽不見，低著頭，快步走過。

林深雖然傻，卻好像能感受到我的難過。

有一次，村裏的幾個長舌婦又在背後議論我，林深突然衝了過去，張開雙臂攔在我麵前，對著她們“啊啊啊”地大叫，像一頭被惹怒的小獸。

那幾個女人被他嚇了一跳，罵罵咧咧地走了。

林深回過頭，緊張地看著我，好像在問我有沒有事。

我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忽然覺得，這個所謂的傻子，好像比我那天才弟弟，更像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