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師妹走火入魔那日，身為仙尊的夫君為了給她續命，生生抽走了我的情絲。

之後的整整百年，他帶著愛徒遊曆四海，做盡了神仙眷侶。

等到小師妹境界穩固，他終於大發慈悲想起了下界那個被遺忘的我。

我被接回雲頂天宮，再次成為了人人豔羨的仙尊夫人。

隻是不再癡纏，不再嫉妒。

他以為我是在為百年前的事賭氣，想博取他的關注。

卻不知，我早就改修無情道。

如今再看他和那朵小白花在眼前晃悠，隻覺得手癢難耐。

唯想取這兩人性命祭劍，全了我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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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天宮的接引仙鶴停在長階盡頭，一如百年前我離開時的模樣。

裴寂一身白衣勝雪。

他身旁站著阮星吟明豔動人，早沒了當年的病容。

兩人衣袂翻飛，一個清冷如月，一個嬌俏如花，確實登對。

我穿著下界最廉價的粗麻布衣，提著一個破舊的包袱，像個誤入仙境的乞丐。

周遭的仙侍們捂著鼻子後退，眼神裏滿是嫌棄。

“這就是仙尊夫人？怎麼跟個下界的老虔婆似的。”

“噓，小聲點，聽說她在下界待了百年，早就廢了。”

“真是比不上星吟師姐一星半點......”

阮星吟提著裙擺，急急迎了上來。

“師娘！你終於回來了！”

她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著我，“師娘在下界可是過得不好？怎麼穿得這樣寒磣。”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素麻布衣。

這些年一心修道，早就不在意這些外物。

穿著舒服罷了，沒覺得有何不妥。

裴寂也眉頭微皺：“薑離，這百年來我沒少差人給你送東西，你何必做這些自苦的姿態來博取同情？”

送東西？

是指那些用來羞辱我的留影石嗎？

每一塊留影石裏，都記錄著他和阮星吟遊曆山川的甜蜜畫麵。

今日去東海之濱，看鮫人月下泣淚成珠；明日上南疆神山，采千年一開的鳳凰花；後日又至北原雪域，獵那傳說中的獨角雪域獸......

曾幾何時，他也對我許諾過，要帶我看遍四海，將天下奇景一一踏足。

他倒是沒食言。

隻不過，陪在他身邊的人，換成了他的寶貝徒弟。

見我不說話，阮星吟咬了咬唇。

“師尊，你別怪師娘。”

她一雙美目泛紅，“師娘，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當初師尊他是太在乎我了，才會......才會那樣做的，你別怪他好不好？”

她說著，仿佛下了天大的決心：“要不......我還是將情絲還給師娘吧......隻要師娘能開心，星吟做什麼都願意！”

“胡鬧！”

話音未落，裴寂便厲聲嗬斥，語氣卻滿是心疼。

“你的身體才剛剛穩固，情絲早已與你的神魂融為一體，若是強行剝離，你會沒命的！”

他下意識將阮星吟護在身後，對我道：“薑離，阿星身子剛好，你莫要再擺臉色給她看。”

“百年前抽你情絲，是為了救人，乃是無奈之舉。你既為本尊的夫人，便應當識大體，多幾分理解和寬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者說，你現在沒了情絲，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話說得輕描淡寫。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的臉色不好嗎？

沒了情絲之後，七情六欲於我而言，都成了需要費力去理解的麻煩事。

我很少再有什麼表情，因為實在懶得費神去調動麵部經絡。

我努力牽扯了一下嘴角，擺出一個標準的笑容。

“仙尊說得對。那情絲於我而言，確實沒什麼用處了。師妹既然喜歡，拿著便是，不必再提歸還之事。”

裴寂愣了一下。

很快，那錯愕便化作了然於胸的嘲弄。

“薑離，百年不見，你這欲擒故縱的手段，倒是長進不少。”

我抬眼看向裴寂，明明與以往一般無二的麵容，甚至更為驚歎，如今卻叫我掀不起一絲波瀾。

是了，百年前他說要抽我情絲時，我幾乎是將這雲頂天宮鬧了個天翻地覆。

砸了他的煉丹爐，毀了他的藏書閣，最後提著劍差點削了阮星吟的腦袋。

沒了情絲，我便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

若不是我改修無情道，此生修為將再難寸進，甚至會漸漸淪為無知無覺的傀儡。

裴寂當然知道後果。

但他不在乎。

在他心裏，他的小師妹遠比我這個相伴千年的道侶重要得多。

事後，他怕我再鬧出事端，壞了阮星吟的靜養，更是毫不留情的將我打下下界。

美其名曰，磨一磨我的嫉妒和戾氣。

如今，我不再哭鬧，不再嫉妒，如他所願了。

可看他的神情，似乎又有哪裏不滿。

真是難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