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是張媽端進來的。
一碗白米飯,一盤炒青菜,還有一碗看起來有些渾濁的排骨湯。
“初初小姐,吃飯了。”
張媽的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看我。
我坐在床邊,看著那碗湯。
“張媽,這湯裏放了什麼?”
張媽手一抖,差點把托盤打翻。
“沒......沒放什麼啊,就是普通的排骨湯。”
“太太特意吩咐廚房給你燉的,說你最近瘦了,要補補。”
補補?
我看著那碗湯,突然笑了起來。
“張媽,你在我們家幹了十年了吧?”
“是......是的。”
“這十年裏,你見過我吃過一塊完整的排骨嗎?”
張媽愣住了,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是啊,沒有。
每次家裏燉肉,好肉都是嘉禾的。
我隻能喝點剩下的湯底,或者吃點骨頭上的碎肉。
媽媽說,我命格太弱,吃太好的東西消化不了。
“這湯我不喝。”我把碗推開。
“初初小姐,你別為難我了。”張媽急得快哭了。
“太太說了,必須看著你喝下去,不然就要扣我的工資。”
我看著張媽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她是個可憐人,兒子生病需要錢,隻能在這個家裏忍氣吞聲。
可是,我也很可憐啊。
“張媽,你知道這湯裏有什麼,對吧?”
張媽猛地抬起頭,眼神裏滿是震驚。
“初初小姐,你......”
“我知道。”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知道裏麵有安眠藥,我也知道十歲那年我為什麼會高燒。”
張媽捂住嘴,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初初小姐,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
“我要是不按太太說的做,我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
“我兒子還在醫院等著錢救命啊!”
看著跪在地上的張媽,我沒有去扶她。
在這個家裏,每個人的痛苦都是真實的。
但我的痛苦,卻是他們聯手造成的。
“張媽,你起來吧。”
“我不怪你。”
我端起那碗湯,走到窗邊的花盆前,全都倒了進去。
“你回去告訴太太,我喝了。”
張媽連連點頭,端著空碗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夜深了。
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
是嘉禾帶著一群狐朋狗友在客廳裏開派對。
“嘉禾,你爸媽對你可真好,升學宴辦在全市最好的酒店!”
“那是,我可是我們家的獨苗,未來的繼承人!”
“我聽說你還有個姐姐?怎麼從來沒見過?”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嘉禾不屑的聲音響起。
“提那個廢物幹什麼,晦氣!”
“她天生帶煞,是個短命鬼,隻能關在家裏。”
“要不是我爸媽心善賞她一口飯吃,她早死八百回了。”
“就是個養在家裏擋災的工具罷了。”
底下傳來一陣哄堂大笑。
我坐在黑暗的房間裏,聽著那些刺耳的笑聲。
工具。
廢物。
短命鬼。
這就是我在他們心裏的全部價值。
我走到衣櫃前,從最底層的夾縫裏,摸出了一個舊手機。
那是我十五歲那年,嘉禾淘汰下來不要的。
我偷偷撿了回來,自己修好了屏幕。
這三年,我靠著這個破手機,在網上自學了畫畫,接了一些廉價的插畫單子。
我賺的每一分錢,都偷偷存在了微信裏。
雖然不多,但這是我唯一的底牌。
我打開手機錄音功能,將門外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錄了下來。
明天。
明天就是嘉禾的升學宴了。
“姐,你睡著了嗎?”門外突然傳來嘉禾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