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納蘭逸風正在出神間,卻又聽得一人來報說昨天還看見水月在莊上走動。納蘭澤雨狐疑地翻動著水月僵硬的屍體。心裏暗自奇怪,昨天晚上還是大活人一個,沒理由屍體會腐爛的這麼快。如果這個水月是如假包換的水月,那麼昨天侍衛們見到的那水月定是有人假扮的。說不好是凶手先殺了水月,然後將她的屍體藏匿起來,再扮成水月的模樣在莊裏搞小動作,等到時機成熟了就拋出屍體來個金蟬月兌殼!
好歹毒的計劃!
隻是究竟是誰有那麼大本事混進山莊還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莊上的丫鬟?更大膽的推理下來,大嫂的失蹤似乎也好象跟此事有關。說不定,鏡花的死也是同一個人為之!納蘭澤雨越想越覺得事態嚴重。
一隻通體雪白的鴿子撲棱棱的從雲間飛落,見了納蘭澤雨分外親昵的繞其盤旋了一周,然後穩穩的落在她的手背上。咕咕的叫個不停。
“小鳳,好樣的!”納蘭澤雨麵帶驚喜,想不到她得求救信這麼快就回來了。她的拍了拍白鴿的小腦袋,從鴿腿上抽出一卷細小的竹簽來,竹簽是中空的,納蘭澤雨小心的抽出裏麵的紙卷,小心的打開來看。越看臉色越凝重。
“怎麼——?”納蘭逸風忍不住蹙起眉擔憂地看著妹妹問道。
“果然如我所料!”納蘭澤雨銀牙咬地咯吱作響,眼睛裏似乎要噴出熊熊大火來。“我師兄剛才查到千麵鬼的蹤跡,我也是最近在緝捕他忙得人仰馬翻,沒想到他居然膽大包天的藏匿在我們莊裏,而且還害死了倆丫頭,並且劫走了大嫂!師兄已經查到了大嫂的去向,她現在在漢王府,並且被漢王準備利用她和殿下要做什麼交易!照目前的形式看來,大嫂至少現在還是安全的。”大嫂嫁進來之前,以前跟皇長孫殿下朱瞻基私交甚好,據說還差一點就嫁給了長孫殿下。大哥也是長孫殿下的合夥人,所以也讓殿下的死對頭漢王朱高煦恨之入骨。
“也就是說,之前鏡花有孕的事也極有可能是千麵鬼搞的花樣?”一旁漠不做聲的侍衛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
納蘭澤雨點點頭推測道:“應該是千麵鬼先潛進莊,伺機殺了水月,然後再利用水月的身份騙得鏡花的信任,以他的那高深的易容手法,扮成大哥的模樣夜裏幽會鏡花,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所以還有了鏡花有孕的事情。然後導致大哥大嫂心生嫌隙,害的大嫂......”納蘭澤雨頓了頓,看著大哥那陰鬱的臉,心裏一陣酸楚不安,始終沒有能說下去。
納蘭澤雨麵色擔憂的歎了口氣,緩緩道:“說起來,他應該是漢王或者是殿下那邊指使來的,目的就在大嫂身上。所以才讓大哥你和大嫂之間產生這麼多的嫌隙和誤會。隻是,現在大嫂現在心裏正是難過脆弱的時期,正需要有人噓寒問暖關懷倍至,大哥你可要小心別叫旁人有了可乘之機,把大嫂搶走了!現在千麵鬼有了蹤跡,我也要趕快過去跟師兄彙合,希望我們師兄妹聯手這次一定抓那該死的千麵鬼歸案!”
“你該忙什麼就去忙什麼吧,接下來該怎麼做,我自有打算,你就不要擔心我了。”納蘭逸風神色蒼白疲憊,好象大病了一場的似的。
“莊主,我們在冰窖附近搜查時果然發現其中一個閑置的小冰窖裏有衣服勾掛掉的碎片,正是死去的水月丫頭身上的那件。您請過目——”連總管神色匆匆的捧著一小片衣料小心翼翼的呈到納蘭逸風麵前。
“果然如澤雨所料。剛才我還奇怪屍身在這炎熱的天氣裏是如何保存的那麼完好呢,原來是放到了閑置的小冰窖裏。這千麵鬼還真不是普通的狡猾!”納蘭逸風說著接過那片素色衣料。納蘭澤雨翻開食甚,果然在屍體衣服的下擺出少了片一樣大小的角,顏色,形狀都是十分的吻合。
“既然事情都明朗了,那麼屍體就好好的安葬了吧。可憐了倆丫鬟,找到鏡花的親人的話一定要好好補上大筆的銀子。雖然她們是簽的是終身賣身契約,但是人家家人也不易。”納蘭澤雨憐惜地望著地上那妙齡的少女屍身,心裏一陣惋惜。對千麵鬼的憎恨,又加深了幾分。心裏暗暗發誓道:千麵鬼,咱倆的梁子現在又多了一樁!我一定不會放你!!!
納蘭逸風擺擺手,頹然著一言不發的就往回走。那寂寥的背影如秋風中蕭瑟的落葉,孤單的,漸行漸遠。
納蘭澤雨怒氣衝衝的一掌劈爛了手下的木桌,咬牙切齒,目光凶狠。“又讓那家夥從手底下溜了!下次見了他,姑女乃女乃非剁了他的狗腿!”
“我說師妹啊,何必等下次?今日我就帶你去擒他。千麵鬼,鬼千麵,他狡兔三窟,可是我卻剛好查到他另外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走,會會他!保管叫你大吃一驚。”在桌子碎裂前,君不恙眼疾手快的抄起那杯上好的信陽毛尖茶,小心的環的懷裏。師妹的脾氣大,他差點就喝不上了。
他現在掌管錦衣衛北鎮撫司,官階五品。這回是奉命秘密抓捕朝舟要犯千麵鬼,所以他此刻並未衣著飛魚服,手拿繡春刀。而是一襲月白長袍,看上去風度翩翩,好似誰家的文弱書生,不染江湖之色。
納蘭澤雨聽了這話更為氣結,火光大盛:“你,你,你,你小子怎麼不早說!我在這拍桌子砸板凳的怒了半天,合著我是給你表演雜耍的?”她的手掌現在還在火辣辣的疼,剛才盛怒之下,也忘了控製力道。這該死的君不恙!她從昨晚追了千麵鬼一夜,還被他給跑了,能不嘔死人麼。大清早就直奔師兄下榻的客棧了抱怨,越抱怨越激動,洋洋灑灑的愣是罵了一個早上。師兄倒好,安枕無憂的睡到大天亮,居然手裏還握著第一情報,怎麼能不叫她怒發衝冠!
“你在那一直慷慨激昂,我怎麼好打斷嘛。”君不恙壞心眼的一笑,眸眼熠熠生輝。他刀削的眉此刻眉角正彎彎著,高挺的鼻梁,薄唇好似少女般不點而朱,唇角微微上揚。無不都在彰顯著他此刻的好心情。他身材如標杆般修挺,小麥色的健康膚色,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上去,都是個陽光明媚的小青年,一點都不像是老百姓嘴巴裏經常暗罵的那種“朝舟鷹犬”、“朝舟走狗”之流。
“君——不——恙!”納蘭澤雨現在氣的肺都要炸了哪裏還有心思去欣賞師兄的美色。一字一句的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納蘭澤雨此可巴不地撲上去狠狠咬他一口肉下來。他的惡劣行徑,真的讓人發指!
“好了,不跟你鬧。快點走,省得他這回又溜了,下次再抓可就難了。”君不恙見師妹一副要吃人的暴怒表情,隻好灰溜溜的模了模鼻子趕緊轉開話題。師妹總是這樣,跟炮仗似的,一點就炸。自己這個師兄當的還真是不失敗,居然一會被她叫做小子,一會又指名帶姓的叫他名字,一點威望都沒有。唉......
納蘭澤雨聽了這話,怒火頓時如泄氣的皮球,怏怏的閉上嘴巴,側身打量了腰上的挎刀,大步流星的朝門外踏去。君不恙搖頭看著滿室狼籍,無奈的歎了口氣連忙跟了出去。
“就在這?”納蘭澤雨站在街邊的角落偷偷打量著斜對麵的店鋪,那袁記布莊她並不陌生。在杭州城乃至全大明朝,都算數的著的名店。君不恙這家夥帶自己來這裏做什麼?“不是來抓千麵鬼麼?還是你順道做衣服?”說著,納蘭澤雨白了一眼身側的君不恙。
“兩樣都有。咱們先進去探探虛實。”君不恙露齒一笑,齒如瓠犀。他眼睛裏閃爍著一絲算計的光芒。
納蘭澤雨全身心都集中在觀察那布莊上,自然沒有捕捉到君不恙的異樣。
君不恙大手一拉,拽起納蘭澤雨的袖子就大大方方的進了袁記布莊。
早上店裏客人幾乎沒有幾個,袁掌櫃眼尖的就看見了並肩走進來的一雙壁人,連忙笑容可掬的迎了上前。“公子小姐想裁布料還是要訂做成衣?我們店可是金字招牌,兩位可以參觀一下。”
“兩樣都要,給她做幾套最好的,錢不是問題。而且我要你們紫衣姑娘親自剪裁縫製。久聞紫衣姑娘大名,今天特地從外地趕來,也好順便帶著拙荊四出走走。”君不恙撒起謊來眼睛都不帶眨的,說著從袖口裏掏出一枚金葉子。
那明晃晃的顏色,刺的人眼睛都花了。袁掌櫃眼裏一喜,但很快又黯了下來。
抱歉的拱手一笑:“倒是叫公子與夫人失望了,今天小女身體不適,不方便見客不如兩位先選好料子,我叫繡娘量好尊夫人的尺寸,過幾日親自送上兩位下榻之所。兩位意下如何?”
“那怎麼成!雨兒,我看我們還是回了京城再做吧。”君不恙假裝惋惜的歎道。故意把京城二字咬的格外清晰。
“兩位且慢,我再問問小女的意願。”袁掌櫃果然臉色變了幾變,支了個丫鬟就去後麵通報去了。
很快,那丫鬟就返身回來,做了個請的姿勢:“小姐有請,兩位貴客裏麵坐——”
納蘭澤雨一臉不快的故意拉開了距離走在君不恙的後麵。這家夥搞什麼?連自家師妹都利用,真不是東西。一會又是拙荊一會又是雨兒的叫得那麼曖昧,自己都替他臊的慌!
“就是姑娘要做衣服麼?”小花廳裏,一個紫衣嫋娜的倩影邁了進來,廣袖翩翩,飄然若仙,體似燕藏柳,聲如鶯囀林。
納蘭澤雨光顧著驚豔了,也忘記了要答話。那紫衣姑娘優雅的以袖掩麵,明眸淺眯,巧笑倩兮。衣袖下的美目精光一閃,劃過一絲淩厲的狠辣。紫袖放下,麵上仍舊是一副溫雅嫻靜的世家小姐派頭。變臉比翻書還要快。
“就聞紫衣姑娘大名,還請姑娘為她置辦兩身體麵的行頭。”君不恙矜持有理的答道,並不著痕跡的偷偷掐了某人一下。這家夥,看女人都能看直了眼,真是服了她,敢情她們家幾位天姿國色都是空氣?
“好說好說。”最後一個說字還沒落音,隻見那袁紫衣臉上凶光乍現,一記淩厲的掌風就朝納蘭澤雨襲來。
納蘭澤雨一時間尚未反應過來,眼看就要生生挨上那記快掌,她驚恐的睜大眼睛,不知道為什麼這女人突然襲擊她。然而隻能做好挨掌的準備。
電光火石間,君不恙眼疾手快的一個箭步扯過了納蘭澤雨,掌風從納蘭澤雨的身側掃過,竟將身後的一扇雕花木門劈落摔成兩半,可見這力量就多巨大。
險險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掌,納蘭澤雨趔趄著站穩了腳步。一抬頭,師兄已經跟那妖女交上了手。
“一邊站著,省的礙我的事!”君不恙躲過了袁紫衣的一記大力金剛掌,側頭飛快的瞄了自家師妹一眼,急急吼了一句。因為太清楚她的那三腳貓功夫了。
“哼!”死君不恙!臭君不恙!說好來帶她抓千麵鬼的,怎麼無故的又跟人家布莊上的姑娘打了起來。不對,納蘭澤雨這才意識了事情的不同尋常。
她一個布莊小姐,怎麼會有那麼高深的功夫?剛才那記大力金剛掌明明是少林絕學,怎麼她一個女的還能使的如此虎虎生風?那力道也是大的連男子都為之汗顏。這是什麼情況?
君不恙一記黑虎掏心,直抓向袁紫衣的左心口。納蘭澤雨驚的眼珠子都掉了下來。這招狠是狠,用在女人身上也太......下流了吧。她真懷疑,眼前的這個人,是她師兄不?
君不恙邊應戰邊留意著納蘭澤雨動靜,沒想到她丫頭居然一副很鄙視的眼睛看著自己。“他娘的,你還沒看出來他是個男人?”他咬牙在心下暗咒了幾句,看著那師妹那及近白癡的眼神,忍不住低吼著飛快罵了出來。
而這時候,袁紫衣胸前的布料也雄厚的掌風而震裂開來。
納蘭澤雨連下巴都快要掉了。兩個包子骨碌碌的滾到了地上,沾了一圈的灰土,孤零零的散落在地上。男人?袁紫衣是男人?!
納蘭澤雨飛快的消化著這驚人的事實,聯想到師兄帶自己此行的目的,再看看袁紫衣的身形,越看越像自己苦苦追緝了很久的——千麵鬼!
袁紫衣就是千麵鬼?千麵鬼就是袁紫衣?!!
他扮起女人來比她這個如假包換的真女人還要有女人味,真是天理何在?既然他有本事扮袁紫衣這麼大美人,那麼潛如山莊後的他殺了水月扮做她的模樣,然後借機教唆鏡花去媚惑大哥,導致大哥大嫂夫妻不和。引誘未果後,他幹脆半夜裏易容成大哥的模樣在花園裏秘密幽會鏡花,故意讓侍衛瞧見好讓以後的對質裏有了證人,然後才有了後麵的鏡花懷孕事件。利用完鏡花之後,為了進一步擴大山莊裏的矛盾,他殺了鏡花棄屍在自己住所旁,正好還乘機挑釁自己。而那個時候自己正在周遍幾個城鎮裏馬不停蹄的追尋著他的蹤跡。沒想到這家夥居然有本事跑到自己家裏興風作浪了起來,而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她要緝拿的要犯會是躲在自己家裏。好狡猾的家夥!!
接下的事就更好推斷了,大嫂因為受了刺激而意外早產,結果孩子也沒保的住。夫妻之間的矛盾更是如履薄冰,也就是那個時候,大嫂有了心灰意冷的念頭。而他就乘機帶走了大嫂,自己仍舊以水月的身份混跡在山莊裏,把所有的源頭都隻向大哥,讓所有的人都誤以為是大哥喝醉了酒,指染了大嫂的丫鬟,導致丫鬟珠胎暗結,害的大嫂傷心驚怒,乃至失去了月複中胎兒,那個她可愛的小侄子。
等到清雅山莊被他攪得天翻地覆的時候,他這才將水月的屍體暴露出來,而他這個“假水月”也正好就金蟬月兌殼的全身而退了。還一個一石多鳥的歹毒計劃!好一個陰險狡詐的千麵鬼!!侄兒的死,這筆帳全都該算在他頭上!新仇加舊恨,她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這個王八蛋!
“你受了誰人的指使,到我們家假扮我們家丫鬟,又製造了那麼多事端。我大哥跟你無冤無仇的,你是受了誰的指派?說——!”幕後之人,她納蘭澤雨也不會輕易放過。
千麵鬼一記狠辣的掌風正要掃向君不恙的右肩,聽了納蘭澤雨的話,忍不住就分心了一秒,掌力也怠滯了幾分。
君不恙眸中精光大盛,抓住這個絕妙的好機會,一個華麗的旋身就躲過了這一殺招,手指蜿蜒如靈蛇,快如閃電的就點住了千麵鬼腰間的穴道。
千麵鬼瞠目結舌的僵在了原地,手腳都動彈不得半分。不置可信地看著在他麵前笑意盈盈的兩人。那個男人,動作快的好可怕。如果剛才那手裏拿的是匕首,那麼他此刻就是一具屍體了......
江湖上什麼時候多了個這麼厲害的人物?
納蘭澤雨此刻真是興奮極了,當下就熱烈鼓掌:“師兄果然是天下無敵,好棒!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