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有什麼好懵懂的，隻要用心用看，便能看個真切。有時候，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並不一定就是真的，隻有自己的心才不會騙自己！”納蘭凝煙側過頭，眼底浮現出超出年歲的清明深邃。

“三妹說的在理！”納蘭澤雨聽了這話，心裏豁然開朗，一個勁的猛點頭。

納蘭凝煙看了看天色，輕聲詢問：“不早了，咱們回去罷？”

經她這麼一提醒，納蘭澤雨才想起來還要赴君不恙之約，連忙焦急地扯住納蘭凝煙的衣袖問：“三妹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午時剛過一刻。怎麼，二姐是餓了？”納蘭凝煙說到這，發覺自己肚子也有點空空的，早上吃的東西不多，現在剛好到了晌午了，難怪！她又接著道：“二姐要不要嘗嘗這裏的素齋？”

納蘭澤雨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素齋有什麼好吃的！我們回去吃吧！”她飛快的在心中盤算著：現在離申時還有一些時間，正好把三妹送回家，吃完飯再往天香樓趕也不遲！

“反正我也餓了，不如我們一起到天香樓吃吧。說不定大哥也在呢！”納蘭凝煙隻好想了折衷的法子。

納蘭澤雨思量了一下，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馬車駛進朱雀街，緩緩朝這天香樓行去。納蘭澤雨騎著馬悠閑地跟在馬車後麵，這個時候是午膳時間，日頭又正熱，所以街上行人很少。路過周記餅鋪的時候，納蘭澤雨想起來三妹愛吃這家的芙蓉餡餅，就躍下馬叫老板包了幾盒，匆匆付了銀子之後，連忙拎著點心打馬追上自家馬車去了。

馬車穩穩在天香樓門口停了下來，納蘭凝煙掀開簾子，一眼就看見納蘭澤雨手裏的點心盒，驚喜地驚呼了出來：“呀——我倒是忘了要買一點帶回去，倒是二姐有心了！”平日裏都是紫鳶陪她上香，這些事情也都是紫鳶打點操心的。今天紫鳶丫頭恰巧不太舒服，所以就沒有叫她跟來。

納蘭澤雨笑嘻嘻地開玩笑道：“想吃這個還不簡單，把做餡餅的師傅買回去，什麼時候想吃了就讓他什麼時候做！”

“你還真當自己是土霸王不成！”納蘭凝煙掩嘴輕笑，在納蘭澤雨的攙扶下小心下了馬車，姐妹二人說笑著走進店裏。

正在收拾殘羹剩飯的店小二眼尖地看到並排進門地兩位嬌客，連忙丟下手裏的活計，飛快的用肩上的褡褳淨了淨手，迎上前道：“原來是兩位大小姐！快裏麵請——”

掌櫃的也連忙從賬簿中抬起頭，看到進門的二人也繞出了櫃台迎上前去。“怠慢了兩位小姐，快樓上請——”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雅間坐下，隨意地點了幾個小菜。一杯溫茶下肚，剛才的熱氣頓時消散了不少，剛才又騎馬折騰了幾條街，納蘭澤雨隻覺得餓得兩眼發光了。好在酒菜上來的挺快，她抓起一隻雞腿就往嘴巴裏送。

納蘭凝煙看著她這個德行已經看到麻木了，索性也懶得多費口舌，徑直執起筷子夾了片筍片放入口中，細細咀嚼，沒有發出一絲響動，舉止如行雲般優雅。同樣是納蘭家的小姐，對比之下，兩個人的舉止，那簡直是天壤之別......

君不恙感到春風得意樓的時候，正好看見納蘭澤雨陪著一個紫衣女子一同從樓上走下。那女子肌膚嬌若芙蕖，五官也生得十分美麗，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出塵月兌俗的氣質，就像夜明珠在黑夜之中一樣惹眼。君不恙一時間，竟然有些看癡了。

納蘭澤雨不禁有些不快，那些凡夫俗子這麼肆無忌憚的盯著三妹看也就罷了，他君不恙經常混跡官場，什麼樣的絕色沒有看到過，居然這麼沒見識，還跟個純情小少年一樣，也會看癡了！她這個做師妹的都替他感到丟人......

想到這，她故意大聲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咬著聲音道：“師——兄——”

君不恙這才狼狽地收回視線，訕訕道：“雨兒你怎麼來這麼早？”

納蘭凝煙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圈，突然抿嘴淺淺一笑，偏頭朝納蘭澤雨道：“原來二姐是約了君大人啊！”

君不恙抱拳朝納蘭凝煙誠懇道：“原來是納蘭家的三小姐，方才多有冒昧，還三小姐海涵！”

“哪裏的話！君大人不必見外，二姐時常提起你，所以大可不必跟凝煙如此見外！”納蘭凝煙頷首禮貌的笑著。

“煙兒，我先送你回去吧！”納蘭澤雨麵假裝沒有聽到他們之間的寒暄，朝三妹關切地建議道。

納蘭凝煙連忙搖頭：“不用了，你跟君大人還是忙正事要緊，讓車夫載我回去就行了！”

“那怎麼行！”

“那怎麼行！”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拒絕了這個提議。

納蘭凝煙眼睛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她伸手就把身側的納蘭澤雨猛一下推了出去。“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們有事慢慢聊。”

納蘭澤雨測不及防，往前踉蹌了幾步，差一點就撞在君不恙懷裏，還好君不恙一把穩穩扶住了她。君不恙不明所以的抬起眼，正好捕捉到納蘭凝煙眼睛裏那抹惡作劇的頑皮之笑。

他當下就在心裏暗暗搖頭，這個三小姐還真是個古靈精，像隻狡猾的小狐狸一樣，心思多得很。看來看去，還是沒有心眼的雨兒最實在！

趁著納蘭澤雨還沒緩過神的功夫，納蘭凝煙就提起裙擺一溜煙地跑出門去，等到納蘭澤雨追出去的時候她已經坐在了馬車朝他們揮手。

納蘭澤雨不禁有些泄氣，擔心地看著那馬車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街角。

“不用那麼緊張，你妹妹可是聰明著呢，她不欺負人就是人家的福氣了，哪裏還會有人敢欺負她！”君不恙看著納蘭澤雨深深的不安，連忙軟聲勸慰。

“她上次被人擄走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再有上第二次，我就是死了也不能謝罪了！煙兒跟雪兒都是大哥的親生妹妹，就算我拚了性命也要護得她們周全！”納蘭澤雨憂心忡忡地收回視線，長歎了口悶氣。

君不恙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呆瓜，你又鑽牛角尖了！什麼親生不親生的，難道你一直不把自己當做納蘭家的人啊？被你家人聽到你說這話他們不傷心才怪！在我這個局外人眼中看來，他們待你甚至比一脈相承的手足還親，你自己偏偏還去貶低自己！”

“是，是，是，君大人教訓的是，確實是我失言了，我錯了！我說話不經過大腦！”納蘭澤雨心下連連叫苦不迭，自己確實是不應該有那番言語！本來就是一家人，最暖最親的一家人！比起那些孤兒來，她不知道要幸福了多少倍！她還能有什麼不知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