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修遠午飯選在了一家高檔餐廳。
溫絮自父母離世以後便再也沒有來過這種地方。
後來與男友相戀,兩人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她也從未開口要求男友帶她來吃人均超過三位數的餐廳。
兩人流連最多的地方,就是學校背後的學生美食街。
其中最令溫絮喜歡的,便是主街路旁賣港式小吃的攤販。
她常常會先替男友點一份雞蛋仔,剛入學時正值炎炎夏日,溫絮便會將生活費小心地拆分算好,斥巨資讓老板加上一份冰淇淋。
可是男友的時間觀念一直很差,每次約會都會遲到三十分鐘以上。
好好的冰淇淋球每一次都會化成糖水,將酥脆可口的雞蛋仔浸泡得軟塌無味。
但溫絮從來不會因此而生氣。
因為男友很忙嘛。
她每次都這麼想。
男友的學校不好,專業也普通。
他知道自己不是讀書的料,所以也沒有考慮過考研,大四開始就讓溫絮幫他寫論文,寫簡曆。
或許是經由溫絮潤筆過的簡曆不錯,或許是男友運氣不差,在他畢業這年,順利去了京北陳氏集團。
男友剛入職時給溫絮誇下海口,說會好好努力工作攢錢,盡早給從小無父無母的溫絮一個家。
溫絮抿著嘴,麵上雖羞於表達,但心裏還是感動的。
因為此,她也一直在努力理解支持男友,也希望自己能夠盡快工作,可以在金錢上幫助男友籌得首付的費用。
他們每一次都是拿著塑料湯匙,站在陰涼地上,分享著早就化成水的冰淇淋。
但溫絮覺得這樣就很好。
普通廉價的甜品,反而比如今她麵前擺滿的珍饈還要美味。
畢竟每一盤美食的價格她在剛才都有偷瞄,溫絮覺得自己現在喝一口水,都是在喝黃金。
陳修遠坐得端正,眼神毫不介意地凝望著桌子對麵的女孩。
臉上應該是撲了層薄薄的粉,害羞褪去,露出肌膚本來的顏色。她小口喝水,水珠留在了微微發紅的唇上,鮮嫩欲滴。
陳修遠不動聲色滾了滾喉結。
他示意溫絮可以動筷。
食色性也,陳修遠既然是霸總,是大老板,是資本家,溫絮就覺得自己沒必要與他虛以委蛇。
她對陳修遠沒有任何想法,也不介意陳修遠如何看待自己,一心對付麵前餐盤裏的食物。
到底是高檔餐廳,做出來的菜色色香味俱全,溫絮說了一聲‘謝謝’後,便舉起了筷子。
但她還是留了心眼,隻挑離自己麵前近的食物,靠近陳修遠那一側,幾乎不會伸筷。
陳修遠看在眼裏,眸中浮笑——
防著人呢。
還挺精。
他沒有生氣,隻是朝身旁的服務員示意,自然有人幫忙將他麵前的硬菜分盤。
溫絮沒有意外地獲得了一塊羊排。
她舉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陳修遠觀察細微,立刻望了過去,“怎麼了?不吃羊肉?”
作為紳士,點菜前,他明明問過溫絮是否有忌口,她說沒有。
溫絮除了蔥薑,並沒有特別忌口的食物。
但羊肉——
她也確實好久沒有吃過了。
因為男友嫌棄羊肉有股味道,從來不吃,也不允許溫絮吃。
兩人交往後,溫絮便順著他的意思,再也沒吃過羊肉。
她斂下心思,搖了搖頭,“不是的,我沒有忌口,隻是我現在幾乎不吃羊肉。”
“為什麼?”陳修遠的聲音如泉水淙淙,好聽得很。
加上他說話有自己的節奏,無聲無息地將溫絮的思緒帶走,“你不忌口,為什麼不吃羊肉?”
“因為——”
她脫口說了兩個字,又覺得自己與陳修遠是平淡之交,不好透露太多自己的信息。
話鋒一轉,溫絮繼續開口,“因為我朋友不怎麼喜歡,所以我也吃得少了。”
陳修遠揚起下巴,唇邊掛了抹意味深長的笑,“男朋友?”
溫絮一愣,沒想到他那麼敏銳,也那麼直接。
她停頓了兩三秒,堅定地點頭,“是的,是我男友。”
“哦。”陳修遠重新垂眸,“談了多久?”
“......三年。”
“哦?”這一聲‘哦’,帶上了饒有意味的語調,“三年?那是從十七八歲就開始談了?”
溫絮微微皺起了眉。
陳修遠這些問題已經大大超過了普通人交友的安全距離。
但想著他是大老板,自己還有把柄在他手中,溫絮忍了忍,“十九歲。”
陳修遠笑了一聲。
“溫醫生年紀不大,戀愛史倒是長久。”
“十九歲,成年了。”溫絮同樣抬眼,望著他,“沒有違法的,陳先生。”
陳修遠唇邊的弧度更大了。
他支起手臂,饒有興趣地盯著溫絮。
男人的眼睛很好看,狹長,內雙,眼尾微微上挑。
明明通身的氣勢過甚,但因為那雙含情眼,讓人常常會忽略他巍峨的氣場,從而放下防備。
“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不會違法,但是有違道德。”陳修遠意有所指,“就好比,溫醫生十九歲,應該還在參加高考,談個戀愛不算違法,但也算早戀了。”
溫絮沒想到他的腦回路會想到這地方,一時有些瞠目,接不了話。
陳修遠繼續說,“溫醫生外表看起來溫柔懂事,卻做了早戀這種事,依我看,道德禮法這一說在溫醫生這裏,行不通。”
陳修遠修長的手指舉著筷子,目光定格在溫絮漂亮的小臉上,“不過,我倒是挺喜歡溫醫生。”
溫絮的心跳莫名在他這句‘短句’中,猛然一跳。
陳修遠欣賞夠了她臉上多變的神情,才繼續說:“因為我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也不看重道德禮法,與溫醫生算是同一類人。”
他說完,在溫絮還沉浸在他那句話的震驚中時伸出筷子,將溫絮麵前沒有動過的羊排夾到了自己的碗裏。
“就好比,你看我碗裏也有羊排,可我就是覺得別人麵前的,才是最好的。”
溫絮平常待人向來客氣溫吞,所接觸的同學與朋友也都是客氣的同齡人。
她不是沒有同別人分享過食物,但從未見過請客吃飯的大佬直接從自己的盤子裏夾走食物的做派。
震驚之餘,溫絮脫口而出,“您不能這麼說,戀愛這種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哪能扯到道德禮法?”
“溫醫生別生氣,”陳修遠察覺出了溫絮說話時帶上了微微的嗔怒,不怒反笑,“我經驗不如你們這樣的小年輕,說的話也不能以偏概全。”
這下溫絮更震驚了,“陳先生,您都二十九歲了,還沒有戀愛經驗?”
是個處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