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闖蕩南非歸來後,我被自家保安攔在別墅外邊。
“沒有明遠先生的吩咐,誰也不準進!”
我勾了勾唇角,對隨行保鏢吩咐。
“開了,讓保安部立刻辦離職。”
隨著身後跪地求饒的聲音我踏進了家門,滿院紮眼的紅玫瑰,看得我心頭膈應。
那個叫蕭明遠的男人攔在我跟前,逼我低頭道歉,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柳蓁蓁的救命恩人,
是這宅子如今的主人。
我懶得與他廢話,直接讓顧十七把人捆了。
柳蓁蓁終於露麵,卻滿眼心疼地望著被綁住的蕭明遠,
苦苦求我放了他,還指責我不該這般為難他。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
在深山裏撿到那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女孩。
既然她忘了自己是誰的人,那我就幫她好好記一記。
1
我回來了。
高定西裝上還沾著南美黑幫的風塵。
我站在自家別墅的鐵門前,竟被人攔了去路。
兩個保安身著保安的製服,腰間別著橡膠警棍,
下巴揚得比別墅的雕花門柱還高。
“站住,幹什麼的?”
我沒動。
身後的顧十七和司機也紋絲不動。
海外半年,跟著我的人早已摸清規矩,
我不開口,他們絕不多動,
可這兩個保安顯然毫無眼力見,
甚至沒認出站在他們麵前的人是誰。
“說你呢!”左邊那個瘦高的上前,拿警棍往我車門前戳了戳,
“這地方是你能隨便停的?趕緊滾,別臟了我們別墅區的路。”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上殘留的血漬,
指節因常年握槍帶著薄繭,卻依舊骨節分明。
“我問你話呢,聾了?”瘦高個兒不耐地吼道。
我抬眼看向他。
他不過二十出頭,
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從未挨過社會教訓的張狂。
“你是這別墅區的保安?”我問。
“廢話。”他嗤笑一聲,
“不是這的保安,我站在這幹嘛?”
“誰讓你在這攔我的車?”
他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管得著嗎?我告訴你,沒有明遠先生的吩咐,今天誰也別想進這個門!”
明遠先生。
我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壓根沒想起這號人。
“明遠先生是誰?”
“你連明遠先生都不知道?”
他像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我,
“明遠先生是我們別墅最尊貴的客人,蓁蓁小姐跟前最紅的人!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明遠先生的名字?”
柳蓁蓁。
這回我總算知道了。
柳蓁蓁,是我一手帶大的人。
那年我十八歲,去深山做公益助學,撿到一個快要凍餓而死的女孩。
她縮在破舊的土坯房角落,渾身是傷,隻剩一口氣吊著。我沒問她的來曆,直接把她帶回市區,
給她請醫生、找學校,包了她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
花了十幾年才把她教成個模樣。
剛帶回來時,她不怎麼說話,隻是怯生生地看著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像隻受驚的小野貓,想靠近溫暖,又怕被驅趕。
瘦小的她跪在我麵前,求我給她取個名字。
我給她取名蓁蓁。
後來我教她讀書識字,教她禮儀社交,
請私教帶她學各種技能。她天分不錯,學什麼都快,
二十歲那年已能幫我打理家裏的大小事。我讓她住到這別墅裏,替我守著家,
她跪在我麵前,字字懇切。“此生此世,絕不負您。”
我記得她那時候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再後來,我三十歲,出國談項目,
把別墅交給她守著。
半年。
我回來了。
“讓開。”我說。
瘦高個兒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回頭跟同伴擠眉弄眼。“聽見沒?他讓咱們讓開。”
另一個矮胖的也跟著哄笑。
“我說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跟你說了,沒有明遠先生的吩咐,”
“什麼人的吩咐,也敢攔我?”
我身後的顧十七終於動了。
不是動手,隻是往前邁了一步。
但這一步,就夠了。
海外半年,我們談崩了多少對手,
擺平了多少棘手的麻煩,我記不清了。
數不清的酒局博弈,無數次的商業交鋒,我手底下這批人,
跟著我從國內殺到海外的商業戰場,身上的冷硬氣場藏都藏不住。
2
那兩個保安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臉色瞬間煞白。
“你、你們,”
“我問你們,”我目光冷冽,
“什麼人的吩咐,敢攔我的車?”
瘦高個兒的腿開始打顫,卻還硬撐著。“明、明遠先生,蕭明遠先生他,”
“他是這宅子裏的什麼人?”
“他、他是,”
“他是這房子的主人?”
“不、不是,”
“他是這別墅區的業主?”
“不,”
“他是這宅子裏說了算的人?”
他啞口無言,垂著頭不敢看我。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這房子的主人,是誰?”
他的嘴張了張,半天說不出話。
“說。”我吐出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是、是,”
“是什麼?”
“是,”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臉上的恐懼散了幾分,換上一種莫名的理直氣壯,
“是蓁蓁小姐!蓁蓁小姐管著這宅子,明遠先生是蓁蓁小姐的貴客。”
“蓁蓁小姐說了,明遠先生的話就是她的話,這宅子裏所有人都得聽明遠先生的!”
他的話,就是柳蓁蓁的話。
這宅子裏的所有人,都得聽蕭明遠的。
我笑了一下,笑意卻未達眼底。
瘦高個兒見我笑,反倒愣住了。
“你、你笑什麼?”
我沒理他,回頭看向身側的顧十七。
“十七。”
“在,先生。”
“你聽見他說的了?”
“聽見了。”
“他剛才攔我,還讓我滾。”
顧十七沉默一瞬,問道。
“直接辦離職還是留著走流程,先生?”
“不用麻煩。”我抬手指了指瘦高個兒和身後那早已嚇得癱在地上的矮胖子,
“離職單開了,甩他們臉上,帶進去。”
“是。”
顧十七動作利落,兩分鐘就打印好離職單甩在兩人臉上。兩人想鬧,被司機一個眼神瞪回去,連滾帶爬,再不敢作聲。
別墅的大門敞著,裏麵是我住了十幾年的宅子,可此刻,我幾乎認不出來了。
豔粉的玫瑰花掛滿了整個別墅,
清冷的禪意座椅被換成了華貴的鎏金沙發,
客廳的素色吊燈被拆了,換了盞水晶吊燈,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宅子要辦喜事。
宅子裏來來往往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他們看見我,先是愣住,待看到顧十七手裏的離職單,
又瞥見我身上的氣場,
有人尖叫,有人逃竄,還有人大喊。
“來人啊!有人闖進來了!”
又有幾人衝上來想攔我,卻忌憚我身後人的氣場,
不敢真的上前,隻遠遠地縮在角落裏,
看著我一步一步往客廳走。
客廳的門口,站著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
一身行頭極盡晃眼,印滿大logo的花襯衫,亮麵鱷魚紋皮鞋,手指上粗金戒指鴿子蛋鑽戒疊著戴,這一身,少說也值幾十萬。
他長得不算俊朗,卻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張揚跋扈的勁,
下巴抬著,腰杆挺直,仿佛站在自己的家裏一般。
我停下腳步。
他也看到了我,臉上瞬間浮起一層怒氣。
“站住!”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攔住我,
“你是什麼人?敢闖我的地盤?還敢在這為難保安?”
我沒答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我問你話呢!”他眉頭倒豎,語氣囂張,
“給我跪下道歉!”
顧十七在我身後動了動,想上前。
我抬了抬手,止住了她。
“你是誰?”我問。
他冷笑一聲,滿臉不屑。
“我是誰?我是這別墅最尊貴的客人!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我的名諱?”
3
這別墅最尊貴的客人。
我想起剛才那兩個保安說的“明遠先生”。
“你是蕭明遠?”我問。
他愣了一下,隨即愈發惱怒。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這般無禮?”
我沒再理他,側身繞過他,往客廳裏走。
他卻不依不饒,快步追上來,一把扯住我的西裝袖子。
“你給我站住!”他攥著我的袖子,力氣大得驚人,“誰讓你往裏闖的?這是你撒野的地方嗎?”
我低頭看了看他的手。
那隻手細皮嫩肉,一看就沒做過什麼苦活,
此刻正死死揪著我定製的高定西裝衣袖。
“放手。”我說,語氣裏的寒意更甚。
他不但不放,反而攥得更緊了。
“我問你,你是不是來找蓁蓁的?”
他湊近我,上上下下打量我,目光裏帶著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錢的貨物,
“看你這樣子,風塵仆仆的,是從外地來的吧?”
我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見我不吭聲,愈發得意起來。
“我告訴你,蓁蓁沒空見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這宅子裏的事現在都歸我管,蓁蓁也全聽我的!”
我依舊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你們這些人我見得多了,”
他鬆開我的袖子,後退一步,雙手抱胸,下巴抬得更高了,
“無非是聽說顧總不在家,蓁蓁當家,想來打打秋風,攀攀高枝。”
“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蓁蓁現在隻聽我的,你們這些窮親戚窮同鄉,往後一個也別想踏進這個門!”
打秋風、攀高枝、窮親戚窮同鄉。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西裝因長途飛行略有褶皺,
身上帶著風塵,確實不如平日裏光鮮亮麗。
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笑。
“你笑什麼?”他皺起眉頭,臉上的厭惡毫不掩飾,
“我勸你識相點,自己滾,省得我叫人把你轟出去。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半山別墅!當今顧氏集團的總裁,顧寒聲!”
“他手上握著多少資源,你知道嗎?這房子的主人,也是你能惹得起的?”
“你見過顧寒聲嗎?”我問他。
他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我,”他頓了頓,隨即又挺起胸膛,故作鎮定,
“我當然見過!顧總走之前還特意叮囑蓁蓁,要好好照顧我!”
我走之前。
六個月前。
那時候,他在哪兒?
“顧總走的時候,你在哪兒?”我問,目光緊緊盯著他。
他的臉瞬間漲紅,惱羞成怒。
“你管我在哪兒!反正這別墅現在我說了算!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我這些?”
他越說越激動,往前逼了一步,
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
“我告訴你,蓁蓁是我的人!你知道她為我做了什麼嗎?她為我換了這宅子裏所有的傭人,為我重新布置了整座別墅,給我買最貴的衣服首飾,讓我住最好的主臥!她什麼都聽我的!”
“你知道為什麼嗎?”他湊近我,壓低聲音,眼睛裏閃著得意的光,“因為我救過她的命!我替她擋過車!她這條命是我的!她這輩子都得對我好!”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忽然不想再跟他浪費時間了。
“綁起來。”我說。
顧十七立刻上前一步。
蕭明遠瞬間尖叫起來。“你敢!你敢動我!蓁蓁不會放過你的!”
4
“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蓁蓁不會放過你的!你知道蓁蓁有多愛我嗎?”
“她每天都要來看我,每天都要陪我吃飯,我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你敢動我一根頭發,她回來要你的命!”
顧十七不理他的尖叫,拿出紮帶,三下兩下就把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他的尖叫變成了咒罵。
“你們這些賤民!你們這些鄉巴佬!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蕭明遠!”
“我是蓁蓁的救命恩人!我是這宅子裏的男主人!”
咒罵又變成了哭喊。
“蓁蓁!蓁蓁你快來啊!有人欺負我!你快來救我啊!”
哭喊最後,又變成了更尖利的咒罵。
“你們等著!蓁蓁馬上就回來了!等她回來,我要她讓你們滾出這座城市!”
“我要她把你們一個個都搞垮,讓你們身無分文!”
我繞過他,徑直走進客廳,推上門,把他的聒噪關在外麵。
我住的主臥還是老樣子,至少表麵看起來是。
床是我睡了十幾年的那張,衣帽間裏甚至還有我沒帶走的高定西裝,
梳妝台上擺著我常用的香水。
顧十七打了水過來,我洗了臉,換了身幹淨的家居服。
等我再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客廳的門口,跪著一個人。
是柳蓁蓁。
她穿著一身精致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臉上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神情,有急切,有不忍,還有一絲,怨懟。
旁邊的地上,扔著被綁住的蕭明遠,
他的嘴被膠帶封上了,眼睛哭得紅腫,像隻鬥敗了的野狗。
他看見柳蓁蓁來了,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般,
拚命扭動著身子,喉嚨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眼淚流得更凶了。
柳蓁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臉上的不忍更濃了。
她膝行兩步,急急開口。“顧總!顧總您回來了!”
我看著她,一言不發。
她的目光又往蕭明遠那邊飄了一下,
這次停留的時間更久。
他的眼淚流得滿臉都是,頭發散亂,
衣服上沾了灰和褶皺,都是方才掙紮時蹭上的。
他嗚嗚地叫著,眼睛直直地盯著柳蓁蓁,
那眼神裏的哀求,隔著幾步遠,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救我,你快救我,他們欺負我,
柳蓁蓁的喉嚨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想說。
她收回目光,轉向我,聲音放得很低,帶著明顯的請求意味。
“顧總,明遠他,他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您,還請您大人大量,饒了他這一回吧。”
蕭明遠被封著嘴,說不出話,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很,滿是得意與挑釁。
他看著柳蓁蓁,又看看我,那眼神仿佛在說。
你瞧,你一手帶大的人,在為我求情。
你瞧,她多心疼我,舍不得我受一點委屈。
你就算是顧氏集團的總裁又怎樣?
她眼裏隻有我,心裏裝的也隻有我,
她跪在你麵前,求的是我的命。
你,被我踩在腳底下了。
5
我走到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坐下,
慢條斯理地開口。“柳蓁蓁。”
“在。”她低著頭,應聲答道。
“我走之前,把這宅子交給你守著,是也不是?”
她的頭埋得更低了。“是。”
“這宅子裏的傭人,我走之前都是跟了我好幾年的老人,手腳麻利,也懂規矩,是也不是?”
“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
“我今日回來,門口的保安不認識我,宅子裏的傭人也換了一批生麵孔,滿屋子亂七八糟,整個宅子都變了樣子。”
她抬起頭,臉上的神情從請求變成了解釋,語氣裏還帶著一絲辯解。
“顧總,這事說來話長,明遠他,他初來乍到,用不慣原先那些傭人,我便做主換了一批合他心意的。”
“新進來的人不認識您,是他們的不是,我往後定嚴加管教,讓他們認清您的樣子,可是顧總,”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指責,
“您也不該一回來就為難保安,那些人再有不妥,也是宅子裏的人。”
“您這般不問青紅皂白就開了他們,傳出去,旁人該如何議論您?”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見我不吭聲,以為我聽進了她的話,語氣便放鬆了些,繼續為蕭明遠求情。
“明遠他年紀小,不懂事,一時衝撞了您,我替他向您賠罪。”
“可他到底還是個孩子,您堂堂顧氏集團的總裁,何必跟一個年輕人一般計較?”
年紀小、孩子、不必計較。
我點了點頭,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說得對。”我說,“不必計較。”
柳蓁蓁的臉上瞬間露出一絲喜色,像是鬆了一口氣。
旁邊地上的蕭明遠,眼裏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了。
“十七。”我喊了一聲。
“在,先生。”
“拿根棒球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