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後幾日,我沒再見過謝淵。
我隻是忙著清點嫁妝,將謝淵送我的東西一件件裝箱,又去了趟禮部消了婚書名冊,再去陛下那裏辭了本該歸入謝淵府的幾處宅產。
沈灼在京中暫住,偶爾來陪我說說話,帶我去吃小時候愛吃的江南糕點。
他從不問我,答不答應婚事,就這樣陪著,倒也安靜。
送謝淵出關當天,京城落了一場雨,我換上朱紅的勁裝,正準備先去客院找沈灼聊一下。
我還沒有嫁人意思,怕讓他失望,但也希望他理解。
剛走到廊下,隔壁院牆就傳來了謝淵的聲音。
他牽著林湘的手,正往我府門口走,聲音裏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閑適。
“阿寧這個人,嘴硬心軟。折騰這幾天,不過是想讓我低個頭。你看著,看我一會怎麼拿捏她,讓她與你道歉。”
林湘細聲細氣地問了句什麼。
謝淵笑了起來,那笑聲裏滿是篤定:“她為我付出了十年,愛我早已愛到了骨子裏,什麼退還嫁妝取消名冊,不過是在鬧脾氣而已。”
兩人走了進來,看見我站在廊下。
謝淵嘴角勾起:“你看,人不是在等我嗎?”
而下一秒,沈灼來了,墨色長袍,腰間配刀,眉目沉穩。
見到我,他隻輕輕頷首,然後看向謝淵,聲音平穩無波:
“奉陛下旨意,與郡主一同,送殿下和林湘姑娘出關。”
下一秒,送親的儀仗來了。
門外,旌旗獵獵,儀仗隊的最前頭,是一輛極為寬敞的馬車。
怎麼看都是極有體麵的出行禮遇。
林湘的臉色白了白,似乎覺得這陣仗有些不對。
謝淵掃了一眼那儀仗,反而笑了起來:
“演的倒是挺真,離吉時還有好些......行,既然你想鬧脾氣,想演,我就陪你演到底。”
上馬車前,他停住腳步,回頭看我,語氣格外寬和,像在賞賜什麼:
“記住了,阿寧,今日我陪你演,但是湘兒體弱,大婚那日,你替她執扇,撐一撐場麵。”
他頓了頓,極大方地補了一句:“隻要你乖乖聽話,以後我會分一點心思給你的。”
說完,他自己撩開車簾,上了馬車。
抵達長關口時,北風已帶了刀鋒。
車廂裏隱隱傳來林湘壓抑的哭聲,她好像是真的怕了。
謝淵依舊不信,他撩開車窗的簾子,看著立在風中的我,皺起了眉:
“江清寧,你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再過一會就是我們的吉時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遠方地平線上揚起的塵土。
他的耐心終於耗盡,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再這麼演下去,信不信大婚之時,我讓你......”
“他們來了。”
沈灼平靜的聲音打斷了他。
遠處,一隊黑壓壓的騎兵正朝著關口奔來,人馬都披著厚重皮甲,帶著一股草原的煞氣。
為首的匈奴使臣翻身下馬,對著我們這邊高聲喊了句什麼。
我便走到隊伍最前,從禮官托著的朱紅漆盤上,遞過蓋著玉璽的國書。
“大周錦寧郡主江清寧,奉聖命押送質子,今於長關口,移交大周九皇子謝淵。”
“謝淵自願赴匈奴,以換邊境十年休戰,兩方見證,永為定約。”
直至此刻,謝淵臉上的血色,終於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