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壽山的雲海依舊翻湧,隻是今日少了幾分仙家清氣,多了幾道不易察覺的流光。
顧淵站在五莊觀的山門前,此時的他,早已收斂了那一身駭人的魔神氣息。
看上去,不過是個唇紅齒白、人畜無害的十歲道童。
“清風,明月。”
顧淵背著手,那一身略顯寬大的乾坤八卦衣在風中獵獵作響,襯得他身形愈發單薄。
“弟子在!”
兩個道童齊刷刷地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他們現在對這位“小老爺”的恐懼,已經超過了對自家老爺鎮元子的敬畏。
畢竟鎮元子頂多罵兩句,這位爺可是真敢把人往死裏坑的主兒。
“我要出一趟遠門,歸期未定。”
顧淵扔出兩枚玉簡,精準地落在兩人懷裏:“這是我改良過的《草木訣》,你們拿去練練,能讓那人參果樹長得快些。畢竟......”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以後咱們觀裏的客人,怕是會越來越多,果子不夠吃可不行。”
清風明月如獲至寶,連連磕頭:“多謝小老爺賜法!恭送小老爺!”
顧淵不再多言,腳尖輕點。
“轟!”
地麵微微一震。
一道金光瞬間撕裂雲層。
這不是普通的縱地金光,而是融合了孫悟空筋鬥雲法則的進階版。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層層疊疊的殘影,仿佛同時也存在於千米之外。
“爽!”
顧淵感受著罡風撲麵的快感。
真仙巔峰的修為全力爆發,這種掌控天地的感覺,讓人沉醉。
他沒有直接飛向西方,而是在空中繞了個彎,特意避開了唐僧師徒的行進路線。
那四個家夥現在就是個移動的麻煩聚合體,跟得太緊容易被滿天神佛盯著。
他要做的,是截胡。
是在大戲開場前,先把那個重要的“女配角”給挖走。
......
白虎嶺。
此地距離萬壽山約莫千裏之遙。
與萬壽山的仙氣繚繞不同,這裏常年被一股灰敗的瘴氣籠罩。
山勢險峻,怪石嶙峋,宛如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趴伏在西行的必經之路上。
“呼——”
陰風怒號,卷起地上的枯葉,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嗚咽聲。
顧淵按下雲頭,落在了一處峭壁之上。
剛一落地,他眉心的那道魔神豎紋便微微跳動了一下。
“好地方。”
顧淵深吸一口氣。
這裏的空氣中充滿了腐朽、死亡和陰煞之氣。
對於普通修仙者來說,這裏是絕地,吸一口都要折壽。
但對於擁有鴻蒙魔神體的顧淵來說,這裏簡直就是自助餐廳。
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貪婪地吞噬著周圍遊離的負麵能量。
“這就是白虎嶺麼......”
顧淵雙目微閉,隨後猛地睜開。
嗡!
左眼極寒,右眼熾熱。
洞虛魔瞳,開!
原本灰蒙蒙的世界,在他眼中瞬間變得層次分明。
他看到了那繚繞在山間的妖氣,看到了埋藏在地下的累累白骨,更看到了一股隱藏在山腹深處的......詭異魂力。
那魂力飄忽不定,時而化作老婦,時而化作少女,時而化作老翁。
變化萬千,卻始終透著一股森寒的死氣。
“找到了。”
顧淵嘴角上揚,露出一排森白的小牙。
“白骨夫人,藏得挺深啊。”
他身形一晃,並沒有直接衝進去,而是施展了剛學會的“地煞七十二變”。
砰。
一陣白煙散去。
原本的道童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背著藥簍、麵色蒼白的小書童。
既然是來“招聘”的,那自然得按流程來。
先看看這位應聘者的業務能力如何。
......
白虎嶺深處,白骨洞。
陰暗潮濕的洞穴內,磷火幽幽。
一具晶瑩剔透的白骨架子,正盤坐在一塊巨大的寒玉之上。
這白骨並非凡物,每一根骨頭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轉著淡淡的粉色光暈。
“嘶——”
白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隻見周圍的虛空中,無數道生魂被強行吸扯過來,並在白骨表麵凝聚。
片刻後。
那具森森白骨,竟然生出了血肉,化作了一個身姿妖嬈、麵容絕美的少婦。
她對著麵前的銅鏡照了照,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那吹彈可破的臉蛋,眼中卻滿是怨毒與貪婪。
“唐僧肉......長生不老......”
白骨精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如夜梟。
“聽說那唐僧已經過了五莊觀,馬上就要到奴家的地盤了。”
“隻要吃了他一塊肉,奴家就能脫去這屍魔之身,修成天妖正果!”
就在她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時。
洞口處的禁製,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嗯?”
白骨精猛地回頭,那張美豔的臉龐瞬間變得猙獰,雙手指甲暴漲三寸,寒光閃閃。
“誰?”
“既然來了,何必鬼鬼祟祟!”
沒有人回答。
隻有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噠、噠、噠。
腳步聲很輕,卻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一個背著藥簍的小書童,一臉迷茫地走了進來。
他看著四周陰森的環境,又看了看那個指甲比刀還長的美豔少婦,竟然沒有絲毫恐懼,反而撓了撓頭,怯生生地問道:
“那個......姐姐。”
“請問,這裏招人嗎?”
白骨精愣住了。
她在這白虎嶺盤踞數百年,見過誤入的樵夫,見過尋死的書生,也見過不知天高地厚的降妖道士。
但從來沒見過這種......上門找工作的?
而且這小書童身上的氣息......
白骨精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顧淵。
好香!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香,從這小書童的毛孔裏散發出來。
那不是凡人的肉香。
那是一種純淨到了極致,甚至比傳說中的唐僧肉還要誘人的先天靈韻!
“咕咚。”
白骨精狠狠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這哪裏是書童。
這是送上門的點心啊!
“招人?”
白骨精收起指甲,臉上的猙獰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媚眼如絲的模樣。
她扭著水蛇腰,一步步走向顧淵,聲音甜膩得能拉出絲來:
“小弟弟,姐姐這裏確實缺人呢。”
“姐姐這洞府冷清得很,正缺一個......暖床的小郎君。”
說著,她伸出那隻柔若無骨的手,想要去撫摸顧淵的臉頰。
暗地裏,一道攝魂奪魄的迷煙,已經順著袖口悄悄散出。
這是她的拿手好戲——迷魂屍毒。
隻要吸入一口,就算是天仙也得乖乖躺下,任她宰割。
然而。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顧淵的瞬間。
那隻原本看起來怯生生的小書童,突然笑了。
笑得比她還要詭異。
“暖床?”
顧淵並沒有躲閃,反而主動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白骨精的手腕。
入手冰涼,滑膩如脂。
但在這層偽裝的皮囊下,顧淵摸到的,是堅硬如鐵的白骨。
“姐姐這手,有點涼啊。”
顧淵的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
一聲脆響。
白骨精那隻堪比精鐵的手腕,竟然直接被捏出了一道裂紋!
“啊——!”
白骨精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偽裝瞬間破功,那張美豔的臉皮一陣扭曲,露出了下麵森白的骷髏頭。
她驚恐地想要抽回手,卻發現對方的手就像是一把鐵鉗,死死地焊在了她的骨頭上。
那股迷魂屍毒噴在顧淵臉上,就像是噴在了牆上,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甚至,還被這小鬼深吸了一口氣,一臉陶醉地評價道:
“味道有點衝,下次記得換個牌子的香水。”
“你......你到底是誰?”
白骨精怕了。
這哪裏是什麼迷路的小書童!
這分明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顧淵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抓著白骨精的手腕,猛地一拉。
轟!
一股恐怖的巨力傳來。
白骨精那嬌弱的身軀直接被掄了起來,狠狠地砸在了旁邊的石壁上。
碎石飛濺。
整個白骨洞都在劇烈搖晃。
顧淵拍了拍手,身上的偽裝緩緩褪去,重新變回了那個身穿乾坤八卦衣的道童模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鑲嵌在牆裏的白骨精,眼中閃爍著灰蒙蒙的光芒。
“自我介紹一下。”
顧淵整理了一下衣襟,語氣溫和而禮貌。
“我是五莊觀,鎮元大仙座下,名譽弟子,顧淵。”
“今天來,主要是想跟你談個生意。”
白骨精掙紮著從牆上把自己扣下來,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她驚恐地看著顧淵眉心那道暗金色的豎紋,本能地感覺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製。
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絕對碾壓。
“五......五莊觀?”
白骨精聲音顫抖。
那可是地仙之祖的道場!
這小煞星怎麼會跑到她這窮鄉僻壤來?
“你想幹什麼?”白骨精色厲內荏地吼道,“我與你五莊觀井水不犯河水......”
“現在犯了。”
顧淵打斷了她的話。
他伸出右手,掌心攤開。
嗡!
一個漆黑如墨的漩渦,在他掌心緩緩旋轉。
那個漩渦不大,卻仿佛連通著九幽地獄,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隱約間,能聽到裏麵傳來無數冤魂的哀嚎。
“我這‘掌中魔國’,剛裝修好,缺個大管家。”
顧淵看著白骨精,就像是在看一件滿意的商品。
“我看夫人骨骼驚奇,又擅長變化,玩弄人心更是一把好手。”
“這專業很是極其對口啊。”
“所以......”
顧淵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格外燦爛。
“我是來給你發offer的。”
“包吃包住,五險一金沒有,但是......”
顧淵指了指自己的身體,那股誘人的先天靈韻再次爆發。
“跟著我,這種級別的‘唐僧肉’,管飽。”
“怎麼樣?夫人,考慮一下?”
白骨精呆住了。
管家?
管飽?
這小鬼......是想收服她?
作為一隻自由散漫、一心想吃唐僧肉的大妖,她怎麼可能甘心給人當奴才!
“休想!”
白骨精怒嘯一聲。
“解體大法!”
砰!
她的身體瞬間炸開,化作無數塊白骨碎片,朝著四麵八方激射而去。
隻要逃出一塊骨頭,她就能重生!
“敬酒不吃吃罰酒。”
顧淵搖了搖頭,眼中的笑意瞬間收斂,化作一片冰冷。
他並沒有去追那些碎片。
隻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虛空猛地一握。
“地書·重力場。”
“掌中魔國·吞!”
轟隆——!
整個白虎嶺的重力,在這一刻驟然增加了五百倍!
那些激射而出的白骨碎片,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然後劈裏啪啦地掉了一地。
緊接著。
顧淵掌心的黑色漩渦猛地擴大,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口。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籠罩了整個洞穴。
“不——!!”
空氣中傳來白骨精絕望的慘叫。
那些白骨碎片,連同她那試圖逃竄的神魂,全部被一股腦地卷入了那個黑色的漩渦之中。
“啪。”
顧淵合上手掌。
世界安靜了。
他低頭看著掌心。
隻見那黑色的漩渦深處,一個小小的白骨虛影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才乖嘛。”
顧淵滿意地點點頭。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顧淵的一號員工了。”
“以後別叫什麼白骨夫人了,難聽。”
“就叫......”
顧淵想了想,惡趣味地笑了。
“小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