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婉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跟在後頭引路。
心中卻是冷笑,這分明就是過來宣誓主權了。
顧明逸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李明月張揚的背影上,眼底劃過一絲晦暗不明。
正廳裏,李明月在上首坐下,端起茶盞隻抿了一口便放下,開門見山:“聽聞廷簫哥哥院裏,新收了個有趣的玩意兒?帶上來,讓本郡主也開開眼。”
她口中的玩意兒,眾人心知肚明。
秦婉故作為難地歎了口氣:“郡主說笑了,逢春如今是世子看重的人,哪裏是我們能隨意傳喚的。”
“哦?”李明月挑眉,聲音揚高,“他看重的人,本郡主就見不得了?去,把人叫來!”
沒過多久,逢春便被帶到了正廳,原石穿著素淨的衣裙,本該是不突出的,但眉宇間的嬌弱,襯得她眉目如畫,身段窈窕。
她斂眉垂首,規規矩矩地行禮:“奴婢逢春,見過郡主,見過夫人、二公子。”
李明月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刮過,最後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刻薄的笑。
“抬起頭來。”
逢春依言抬頭,神色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
“果然有幾分姿色,難怪能使出那等狐媚手段。”李明月冷笑,“一個生過孩子的乳娘,也敢爬世子的床,你們宣威侯府的門風,可真是讓本郡主大開眼界。”
這話罵得極重,不僅是羞辱逢春,更是將整個侯府的臉麵都踩在了腳下。
秦婉端著茶盞,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沒聽見。
顧明逸則皺了皺眉,看向逢春的眼神裏帶上了一絲憐憫,這絲憐憫卻像火油,瞬間點燃了李明月更盛的怒火。
“怎麼不說話?是默認了自己下賤,還是覺得有廷簫哥哥撐腰,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逢春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回郡主,奴婢的身份是世子爺所定,侯夫人所允。奴婢是何身份,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自有侯府的規矩。郡主若覺得不妥,或許該問的是世子爺和侯夫人。”
想鬧就鬧吧,反正我隻是個普通人。
“你!”李明月沒想到她敢如此回話,頓時氣得臉色漲紅,“好個伶牙俐齒的賤婢!在本郡主麵前還敢巧言令色!來人,給本郡主掌她的嘴!”
李明月身後的一個孔武有力的嬤嬤立刻上前一步,揚起蒲扇般的手掌,就朝逢春的臉扇去。
就在此時,兩道身影閃出,一左一右擋在逢春麵前,正是碧雲和碧蓮。
碧雲抬手,扣住了那嬤嬤的手腕。
“放肆!你們是什麼東西,敢攔我?”嬤嬤怒喝。
碧蓮麵無表情:“沒有世子爺的命令,清暉苑的人,誰也動不得。”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這通房丫頭還有這麼大的能耐呢?
李明月徹底被激怒了,猛地站起身:“反了!真是反了!區區兩個丫鬟也敢在本郡主麵前動手!來人,把這三個賤婢都給我拿下!”
她帶來的護衛立刻拔刀上前,廳內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我看誰敢。”
這次來的是顧廷簫。
他看都沒看李明月一眼,徑直走到逢春身邊,伸手將她攬進懷裏,動作自然而霸道。
他終於抬眼看向李明月,那雙丹鳳眼裏沒有半分舊日情分。
“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風,這是我的院子,我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在這來立規矩?”
這毫不留情地當眾斥責,真是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
李明月瞬間紅了眼眶,滿臉的驕橫化為無盡的委屈和不敢置信:“廷簫哥哥......我......我隻是想替你管教一下不懂事的下人......”
“她是不是下人,懂不懂事,都輪不到你來管。”顧廷簫冷冷打斷她。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默不作聲的逢春,見她臉色雖有些白,但眼神依舊清明,並無半分驚慌失措,心中那股無名火才稍稍平息。
他拉起逢春的手,轉身就走,將滿屋子的人都當成了空氣。
“廷簫哥哥!”李明月不甘心地在他身後叫道。
顧廷簫腳步未停,隻留給她一個冷硬決絕的背影。
出了正廳,逢春才輕輕掙開他的手,低聲道:“謝世子爺解圍。”
顧廷簫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眼神複雜:“怕了?”
逢春搖頭,隨即又點頭:“奴婢怕給世子爺惹麻煩。”
顧廷簫嗤笑一聲,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柔嫩的唇上摩挲:“知道怕就好。以後離那些人遠點。記住了,你是本世子的人,隻有我能罰你,也隻有我能護你。”
他的話語依舊霸道,卻讓逢春的心莫名一動。
其實跟在他身邊也挺好的,能夠抵擋很多的惡意。
當晚,顧廷簫並未留宿清暉苑。
碧雲一邊為逢春卸下發簪,一邊小聲道:“姑娘,郡主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逢春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淡淡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想鬥,我便陪她鬥。”
她很清楚,今日之事,看似是她贏了,實則是顧廷簫贏了。
但這份狐假虎威的勢,她既然借了,就沒打算輕易還回去。
李明月在侯府受了奇恥大辱,當夜便派人送信回了長公主府。
李明月沒走,被留宿在此了。
當夜,秦婉便來探望李明月了。
“郡主受委屈了。”
一進門,秦婉便屏退下人,滿臉心疼地握住李明月的手。
“委屈?我何曾受過這種奇恥大辱!”李明月眼圈通紅,一把揮開她的手,“都是那個賤人!廷簫哥哥定是被她灌了迷魂湯!”
秦婉幽幽一歎:“世子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他既認定了,旁人再說什麼都無用。隻怕日子久了,那狐媚子再使出什麼下作手段,懷上一男半女,到那時......”
李明月咬牙切齒道:“不行!我絕不能讓她得逞!你來找我,必定是有法子的,對不對?”
秦婉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她湊近李明月,壓低了聲音:“法子自然是有的。男人最重顏麵,尤其是廷簫。老侯爺更是將門風看得比命還重。若想讓他徹底厭棄一個人,隻需讓她身敗名裂,再無清白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