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音渾身冰冷,看著眼前的包袱,擦掉眼淚,搖頭道。
“不......奴婢不走,就算要走,也要二公子親自開口讓奴婢走,奴婢才願意走。”
蕭側妃一時好氣又好笑。
“宴兒即將春闈,本宮怎會讓你去擾了他心神。”
“你已非完璧之身,又是一枚定時炸藥,讓你留在宴兒身邊,隻會阻宴兒前程,你無須多言,你不想走也得走!”
她的兒子斷不能娶一個罪臣之後,娶妻自是要娶對自己仕途順暢的女子。
而她,沈綰音,空有美貌,沒有家世背景,憑什麼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當楚王二公子的嫡妻?
有她在一日,她絕不允許沈綰音踏入兒子房門一步!
蕭側妃冷眼看向阿音,再道:“本宮會派人送你去渡頭坐船,你自請離去的書信本宮會叫人寫好,後續事宜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聽聞此話,阿音心亂如麻,拉著蕭側妃的裙裾,淚如雨下。
“給奴婢一個見二公子的機會罷!二公子待奴婢親厚,奴婢不能沒有二公子,奴婢自知無顏麵對二公子,可奴婢不願離開二公子。”
蕭側妃厭惡、嫌棄地把裙裾從她手中抽開,冷冷地道:“楚王府不允許有兄弟鬩牆一事發生,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阿音被餘嬤嬤不由分說地拉到一旁。
還被她掌了兩個耳刮子。
阿音的臉火辣辣地疼,她看著構陷自己的老虔婆,惡心之情翻湧而上,反手用力推開。
“你個老虔婆,你別碰我!”
“放肆!在本宮麵前,竟敢推餘嬤嬤!”蕭側妃沉著臉,一聲微怒,“此女不宜久留,快把她帶走!”
另外一位年紀尚輕的宋嬤嬤一把按住阿音肩膀,拿出一根散發著寒光的銀針刺向阿音後頸。
一陣刺痛感蔓延全身,阿音還未反擊,便陷入了無盡黑暗。
蕭側妃看著昏睡過去的阿音,哼了哼道。
“在王府好吃好喝供著,也算是對得住她的死鬼老爹!”
“長著這麼一張妖妖嬌嬌的禍水臉,留在府上隻會讓人看了生厭,有她在一日,宴兒的仕途隻會受阻,趕緊把人帶出去,送去南方越遠越好。”
老嬤嬤領命,轉而有些猶豫,便道:“娘娘,萬一…二爺回來找不到人,或是世子爺要找人,這可怎麼辦呀?”
蕭側妃道:“府上沒了個丫頭,還會有其他丫頭,你覺得世子爺會為了一個丫頭片子要跟本宮這個小娘撕破臉皮嗎?”
老嬤嬤抹了把額頭的汗,連連應聲,“不會不會。”
蕭側妃:“宴兒更不用說,他從未忤逆過自己的親生母親。”
老嬤嬤默默低下頭,心裏頭卻嘀咕著:你是王爺最寵愛的妃子,自是不會遷怒於你,保不準會找老奴開刀,得想個萬無一失的法子脫身才行。
阿音再次醒來之時,人已經在一艘去往南方的小船上。
阿音望著陌生的船頂,感覺身體好似在晃動,腦海裏閃過蕭側妃如何對自己冷漠的畫麵,倏地坐起身子,卻被另一位隨行的內侍太監阿永給按住肩膀。
阿音被嚇了一跳,唇瓣蠕動了幾下。
“阿永......我,我這是在哪兒?”
阿永看眼阿音,淡道:“去往廣陵的船上。”
“不可能!”阿音的盈盈水眸瞬間瞪大了幾分。
看到阿永嚴肅的臉,阿音便知自己真的被蕭側妃給趕出王府了。
阿永見她眼睫低垂,一臉沮喪的模樣,寬慰道:“阿音,事已至此,既來之則安之。”
阿音唇色發白,蜷縮身子,雙手抱膝,下巴抵在雙膝中間。
嘴裏呢喃著:“我是被冤枉的,被冤枉的......”
趙二爺是她唯一能倚仗的人,現在連一個倚仗的人都沒了,她該如何是好。
阿永歎了口氣,又勸道:“阿音,你背後沒有一個能倚仗的母家,離了王府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到了廣陵改名換姓從頭來過,再找個可靠老實疼媳婦兒的男子嫁了罷。”
阿音搖頭,神情愈發地惆悵。
“這世道雖說是太平盛世,可我一個單身女子,到了一處陌生地方,難免會心生恐懼,你說到老實的男子,怕是全身上下也隻有老實這個優點了。”
說罷,阿音把頭轉向船窗外麵,看著望不到頭的大海。
隻覺此時此刻的自己就像一葉漂泊浮萍,沒著沒落,海浪把她帶到哪兒就是哪兒。
與此同時。
楚王府,瑞雪堂內。
餘嬤嬤跪在趙卿塵的書桌前,頭抵著地板,保持這種跪地姿勢已是一個時辰,頭暈乎乎地,身體又僵又酸又麻。
趙卿塵手執毫筆,練手中書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沉聲道。
“說出實話,我可以免你杖庭三十,不說實話,那別怪我賞你杖庭五十。”
餘嬤嬤汗流浹背,別說仗庭五十了,仗庭二十都要了她這身脆骨頭。
被趙卿塵找來問話,她是萬萬沒想到的。
比起趙二爺,世子爺是出了名的冷麵閻羅。
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哪一個沒被嚴厲罰過的?
她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開口,“阿音她......一個人去國子監找二公子去了。”
話音落下,空氣凝滯。
餘嬤嬤不免心頭惴惴不安,身體顫抖。
趙卿塵仍是一副冷靜如水的麵龐。
半晌,對侍立在一旁的近衛道:“拖出去打死,分屍後再扔去喂狗。”
餘嬤嬤一驚,大聲疾呼,“饒命啊!饒命啊世子爺!老奴是逼不得已,逼不得已的!關於阿音娘子的事老奴不能說啊!!!”
趙卿塵把手中最後一個字收尾,隨即擲筆於案,抬眸看向餘嬤嬤,冷目淡然,甚似冰寒。
“餘嬤嬤,事到如今不肯透露半字,看來蕭娘娘給你的甜頭比你的賤命還重要,你這條賤命死不足惜!可你那遠在廣陵、尚不知大禍將至的親侄兒,怕是要為你這愚蠢的忠心,償上性命了。”
這把低沉的嗓音帶著殺伐果斷的決絕。
餘嬤嬤身子緊繃,連連磕頭。
她的親侄兒前些日子才寫信與她,說考童試,中了秀才,日後還要勵誌中舉人,中貢士,為朝廷效命,光宗耀祖!
斷不能因為自己這條賤命,害了餘家香火啊!
深知胳膊擰不過大腿,餘嬤嬤嘴唇顫著道:“老奴......老奴說,老奴這就說......”
餘嬤嬤正要往下說出實情時,屋外的小廝小順兒跑了進來,朝趙卿塵行禮,而後道。
“稟世子爺,蕭側妃娘娘在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