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玲聞言,意外地看了林昭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探究,她沒急著說話,而是對陳薇薇擺了擺手:“行了,你先去忙吧。”
陳薇薇咬了咬唇,明顯不甘心,但劉玲發話了,她也隻能踩著高跟鞋不甘不願地離開。
等陳薇薇走遠,劉玲才問:“林昭,你跟姐說實話,你和周意禮,是不是認識?”
林昭果斷搖頭:“不認識。”
劉玲盯著她看了幾秒,似笑非笑:“那我可真想不通了,像周意禮那樣的大人物,每天日理萬機,怎麼會注意到你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員工?還特意點名要你參與項目?”
林昭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她抿了抿唇,低聲解釋:“劉姐,可能是我昨天擅自離席,讓他覺得被冒犯了吧,這種人,大概容不得別人對他有一丁點不敬。”
這個解釋倒是說得通,劉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視線卻依舊落在林昭臉上,打量著那張清秀的臉,總是眉眼彎彎,皮膚白淨,雖說是瘦得有些脫相,但骨相在那裏擺著,不難看出底子很好。
她忽然冒出個念頭:“他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林昭猛地抬起頭,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不可能!”
劉玲深深看著她,沒說話。
林昭躲開她的目光,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很久以前的畫麵,那時她剛被周意禮帶到那棟別墅,像個囚犯一樣被關在裏麵。
有一晚上,她聽見樓下有動靜,偷偷下樓去看,就看見周意禮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周圍全是酒瓶,他手裏攥著手機,屏幕亮著,一遍一遍地播放一段視頻。
她躲在樓梯拐角,看見視頻裏是一個女人,長發披肩,穿著白色的裙子,在花園裏澆花,陽光落在那人身上,那女人轉過頭,對著鏡頭笑了笑,眉眼安靜,整個人溫婉得像一捧春水。
周意禮的聲音從下麵傳來,嗓音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詩雲......”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哭,也是後來無數次,他隻要喝醉了,就會狠狠掐著她的脖子,痛苦質問:“林昭,怎麼死的不是你!像詩雲那麼好的人,憑什麼要替你去死!”
劉玲看著她的神色,心裏隱約覺得不對勁,但也沒再多問:“行了,不管怎麼說,這事兒現在難辦了,我再想想辦法吧,看看能不能把你摘出來。”
林昭抬起頭,眼睛裏帶著一絲感激:“謝謝劉姐。”
“先別謝。”劉玲擺擺手:“如果沒有解決的法子,你就逃不掉,必須親自去給周總道歉,這是最壞的情況,你心裏有個準備。”
林昭點點頭,沒說話,等劉玲離開後,林昭忍不住皺眉想,周意禮到底想幹什麼?
五年了,她好不容易逃出那個牢籠,每個月按時還錢,小心翼翼地活在這個城市的邊緣,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可命運就是這麼可笑,她剛回京北的第一天,就被他的車撞上。
現在他又點名要她參與項目,林昭閉上眼睛,手指微微發抖,他是不是還是不肯放過她,是不是非要她死了,他才滿意......
晚上下班後,林昭正準備去花店兼職,剛站起身,劉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昭,你等一下。”
林昭回過頭,看見劉玲拿著手機走過來,臉色有些複雜:“剛收到周氏那邊的正式通知,你逃不掉了,周氏那邊指定要你參與項目,而且是周意禮親自指定的。”
林昭沉默了幾秒,忽然抬起頭,看著劉玲,認真問:“劉姐,可以把我調到非洲分部嗎?我可以去和那裏的酋長溝通項目。”
劉玲被她這句話逗得一愣,隨即皮笑肉不笑地說:“你要是明天不去親自和周意禮道歉,我就把你調去非洲喂獅子。”
她不說話了,劉玲看著她這副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心疼。
她之前在總部的時候就認識林昭了,滿打滿算下來也有兩年,能夠注意到林昭明明每天都加班到最晚,卻從來不抱怨一句,明明自己過得緊巴巴的,卻總是笑眯眯地和同事說話,
就算有個生病的外婆要照顧,每個月還要還一大筆不知道是什麼的債,可她從來不在人前叫苦。
有一次劉玲無意間聽見她和外婆打電話,電話那頭老人家在問她累不累,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說:“不累不累,我在這兒可開心了,同事們對我都好,工作也輕鬆,您別擔心我。”
掛了電話,她又埋頭紮進一堆報表裏。
劉玲站在茶水間門口,看著那個瘦削疲憊的背影,忽然就覺得心裏有點酸。
林昭是一個很能苦中作樂的人,明明自身都過得那麼苦了,但在麵對任何困難事情的時候,都能笑著麵對。
劉玲總覺得,像林昭這樣的性子,一定不是從小在現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下長大的,一定是中途發生了什麼大變故,才讓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做事小心翼翼,卻又堅韌得像一根野草,踩倒了也能自己爬起來。
但她從來沒聽林昭主動提過,甚至抱怨過一嘴,越是這樣,就越讓人心疼。
劉玲歎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林昭的肩膀:“行了,別想太多,明天我陪你去周氏,有什麼事姐給你兜著。”
林昭抬起頭,看著劉玲,欲言又止。
夜色如墨,周氏集團大廈的頂層,落地窗外是京北繁華的夜景。
門被敲響,助理走進來,恭敬地彙報:“周總,淩海那邊已經回複了,您提的要求他們都會配合。”
周意禮沒抬頭,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助理站在原地,等了幾秒,見他沒再說話,正準備開口問還有什麼吩咐,卻聽見周意禮忽然問:“幾點了?”
助理一愣,他下意識看了眼手表:“七點半。”
答完之後,他心裏莫名有點詫異,畢竟周總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淩晨四點還在回複郵件是常有的事,從來不在意時間,今天怎麼突然問起幾點了?
就在他以為周意禮接下來要問關於那個叫林昭的事,但周意禮隻是沉默了幾秒,淡淡說了一句:“沒事了,下班吧。”
助理又是一愣,這就下班了?
他又看了看周意禮紋絲不動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對,但還是識趣地點點頭:“好的周總,您也早點休息。”
門輕輕關上,辦公室裏隻剩下周意禮一個人,他視線落在桌子上的那隻助聽器上,目光許久沒有動。
窗外的霓虹燈明明滅滅,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變了很多。
一頭濃密的長發剪成了齊肩短發,瘦得隻剩皮包骨,從前那雙總是彎彎的笑眼,再看向他的時候,隻剩下恐懼和痛苦。
這是他想要的結果,他曾經發過誓,要讓那個撞死詩雲的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他做到了,讓她家破人亡,讓她失去最愛的鋼琴,讓她活得生不如死。
可為什麼,他現在看著這雙充滿恐懼的眼睛,會覺得那麼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