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但和以前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
林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能在鋼琴上彈出行雲流水的曲子,現在的指節比以前粗了,指尖也有了一層薄繭,鋼琴也徹底沒辦法彈了。
“以前看到他,我隻會害怕,想要躲避。”她的聲音很輕:“但現在我隻想盡快把債還完,過好自己的生活,治好外婆的病。”
童可欣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她伸手抱住林昭,把下巴擱在她肩上:“昭昭,你真的很厲害,你的願望也一定會實現。”
林昭沒說話,隻是輕輕靠在她的肩膀,取暖。
她想,夜色雖然深,但也該走亮的時候......
夜色深沉,小雪飄零,京北某家私人會所的包廂裏,劉玲正陪著公司最大的老總和周意禮吃飯。
菜上了滿滿一桌,幾乎沒怎麼動,周意禮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杯酒,從頭到尾沒喝幾口。
李建滿麵堆笑,舉著酒杯:“周總,這次真是多謝您了,淩海那個項目,我們公司上下都特別重視,您放心,絕對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
周意禮沒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李建看了看他的臉色,又笑著開口:“尤其是林昭那個小姑娘,您放心,她跟著劉經理,絕對受不了委屈,回頭我再跟下麵打個招呼,讓大家都多照顧著她點。”
聞言,周意禮眸色微深,抬頭看向他,沒說話。
李建混跡商場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看人臉色,他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自己剛才那句話,說錯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周意禮反問:“李總,你什麼意思?”
李建臉上的笑有點僵:“我的意思是,林昭她不是和您關係......”
“林昭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周意禮打斷他,語氣比剛才更冷了幾分:“我隻是覺得,你們公司肯給殘障人士一個工作崗位,這個決定很不錯,和其他的,沒有關係。”
說完,他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我還有事,先走了。”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李建臉上的笑徹底垮了,他轉向劉玲,壓低聲音問:“什麼情況?”
劉玲也是一臉懵:“我也不知道啊。”
李建皺起眉:“周意禮這個人,我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在商場上冷血無情,翻臉不認人,典型的利益至上,他會因為覺得不錯就特意關照一個基層員工?”
劉玲沒說話,但心裏也在犯嘀咕。
李建看了她一眼,提醒她:“你回去多問問那個林昭,這裏麵肯定有不為人知的事情,好不容易從周意禮手裏拿到一個項目,千萬不能得罪他。”
劉玲點點頭,但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林昭那個小姑娘,瘦成那樣,苦成那樣,眼睛裏的東西那麼深,如果她真的和周意禮有什麼過往,那一定不是一段好過的日子。
出了會所,雪又下大了。
周意禮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裏卻反複出現剛才李建那句話。
多照顧林昭?
他冷笑了一聲,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
林昭不需要他的照顧,她隻會怕他,恨他,躲他。
這是他要的結果。
是他親手種下的因,結出的果。
夜色深沉,小雪飄零。
過了幾天的平靜日子後,這天晚上,京北某家私人會所的包廂裏,酒過三巡,菜換了兩輪,主位上的人卻始終沒動幾筷子。
周意禮靠在椅背上,指間夾著一根煙,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李總笑著開口,朝身側使了個眼色:“周總,我這兒有個秘書,做事最是細心,前幾天還念叨著要給令千金準備份禮物,說這些小孩子都會喜歡。”
話音落下,坐在李總身側的女人站了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妝容精致,身段窈窕,手裏捧著一個精美的禮盒,款款走到周意禮麵前。
“周總,這是我特意挑的,希望令千金喜歡。”她微微彎腰,恰到好處地露出那份飽滿好身材,聲音也軟得恰到好處。
周意禮垂眸看了一眼那個禮盒,沒接,也沒說話。
包廂裏的空氣靜了一瞬。
李總臉上的笑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來,意味深長地開口:“周總,我這個秘書最是貼心,要是您覺得喜歡,就帶走吧,留在您身邊,肯定比跟著我有出息。”
這話說得夠明白了,那個女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眼波流轉,等著周意禮的反應。
周意禮抬起眼睛,目光從那個女人臉上淡淡掃過,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然後收回視線,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王總,我還有事,你先忙。”
說完,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徑直朝門口走去。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那個女人臉上的笑徹底垮了,她轉向王總,語氣裏帶著幾分撒嬌的抱怨:“我就說嘛,周總他不近女人情,這麼多年身邊都沒有過任何異性,怎麼可能吃這一套。”
王總皺起眉,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抱著秘書坐在腿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百思不得其解:“不近女人情,那他那女兒是哪來的?”
秘書湊過來,壓低聲音猜測:“他以前不是有個未婚妻嗎?聽說都訂婚了,後來出了意外,會不會是那個未婚妻生的?”
王總搖了搖頭,放下酒杯:“怎麼可能?他那個未婚妻都死七年了,孩子才五歲,怎麼可能是那個未婚妻生的。”
秘書愣了愣,又問:“那會是誰的?”
王總被問的有些煩躁了:“我怎麼知道,也不知道周意禮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奶奶的,送禮都送不到人家心坎上!”
會所門口,雪又下大了不少。
周意禮上了車,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司機老張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沒敢出聲,緩緩發動了車子。
車子在雪夜裏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霓虹燈明明滅滅,在周意禮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今晚喝了不少,雖然麵上看不出來,但胃裏確實不太舒服,車行到半路,他聲音有些啞:“前麵找個便利店,買瓶醒酒湯。”
老張應了一聲,目光在路兩邊搜尋著,這個時間,很多店鋪都關門了,隻有一些24小時便利店還亮著燈。
又開了一段,老張忽然愣了一下。
路邊有一家亮著燈的便利店,透過玻璃,可以看見裏麵有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整理貨架。
老張下意識放慢了車速,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辨認了幾秒,然後斟酌著開口:“周總,是林小姐。”
後麵沒有回應,老張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周意禮靠在座椅上,目光已經看向窗外,正落在那家便利店裏。
老張跟了周意禮十多年了,從周意禮剛接手周氏的時候就跟著他,可以說是看著他一路走過來的,那幾年的事,他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林昭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
他見過林昭最狼狽的樣子,也見過周意禮最瘋狂的樣子,那幾年,周意禮像是變了一個人,冷血狠戾,不近人情,把所有的手段都用在了那個小姑娘身上。
後來林昭離開了京北,周意禮也慢慢恢複了正常,像是那段過往從來沒有發生過。
老張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現在,林昭又回來了。
老張坐在駕駛座上,不知道該不該再開口,他透過後視鏡悄悄觀察著周意禮的表情,卻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不知道現在周總對林小姐是什麼感情,還是很恨林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