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威看著她這一聲“父親”,神情有一瞬的鬆動。
他輕輕點了點頭。
“去休息吧。”
向黎從書房出來時,走廊裏燈光柔和而安靜。
她順手將門輕輕帶上,門鎖“哢噠”一聲落定的瞬間,
一轉身,便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南頌。
他像是剛運動回來。
白色T恤貼著身形,肩背線條利落,發梢還帶著汗意,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襯得眉眼更深。
夜燈落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顯得很幹淨,卻又帶著一點不近人情的冷。
南頌站在那裏,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她。
空氣安靜得有點過分。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聲音低而冷,像是在確認什麼。
“剛才那火。”
“你是什麼時候學的?”
向黎抬眼看他,神情仍舊淡淡的。
她沒有急著回答,反而慢悠悠地倚在走廊的牆邊,
目光從他肩膀滑到他微濕的發梢,像是在無聲地打量他。
“怎麼,”向黎語氣懶散,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疏離感,
“你很感興趣?”
南頌皺了皺眉,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
或許隻是......今天的她太陌生了。
這種情緒也讓他莫名煩躁。
他輕哼了一聲,像是為自己的多管閑事找借口,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冷淡。
“算我多嘴。”
而另一邊。
南時伊的房間裏。
“啪!”
一個水杯被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散,水漬沿著地毯蔓延開來。
南時伊站在房間中央,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幾乎壓不住聲音裏的顫抖。
“憑什麼!”
“憑什麼她今天能出這種風頭!”
她聲音發顫,原本這場宴會,是為她準備的舞台。
她才應該是眾人圍繞的焦點,是南家最耀眼的小姐,是被稱讚、被仰望的那個人。
可結果,
向黎一出現,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奪走。
她精心維持的光環,像被人當場搶走了。
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些名媛看她的眼神裏,多了一絲微妙的比較。
那種被壓過一頭的感覺,讓她幾乎喘不上來氣。
南夫人坐在一旁,神情反而平靜,
她慢慢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動作優雅從容,
“急什麼。”
“她不過是長了張伶牙俐齒的嘴。”
“今天贏一場,不代表以後都贏。”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女兒,目光深沉而算計。
“別忘了。”
“馬上就要入學了。”
南夫人看向女兒,眼神意味深長。
“學校,”
“可是你的主場。”
南時伊愣了一下。
她的呼吸還沒平穩下來,可腦子已經開始運轉。
是啊。
在南家,她必須顧及體麵。
可在學校,
那裏有她的圈子,她的朋友,她的影響力,她熟悉的規則。
在那裏,她想孤立一個人,輕而易舉,想讓一個人丟臉,更是簡單。
想到這裏,她的眼神一點點沉下來,憤怒逐漸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冷。
陰冷。
南時伊慢慢笑了,帶著一絲狠意。
“好啊。”
她輕聲說。
“那就讓她在學校,好好見識見識吧。”
......
雲聖斯頓學院。
整座學院坐落在A市最昂貴的湖畔地段,占地極廣。
校門是黑色雕花鐵藝與白金浮雕結合的設計,門口矗立著象征學院精神的巨大銅製日晷,刻著拉丁文校訓。
“Nobilitas non nascitur, sed probatur.”
高貴不是天生,而是被證明。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句體麵的場麵話。
因為能進這所學校的,從來就不是靠“證明”,而是靠出身。
校園內部宛如一座小型城堡群落,人工湖蜿蜒穿過校園中央,音樂廳、擊劍館、馬術場、高爾夫練習場一應俱全。
連圖書館都是雙層環形結構,頂層是私人藏書區,隻有頂級家族子弟才有資格進入。
這裏的學生,家族資產動輒百億。
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是未來A市商界的掌權人。
而南時伊所在的班級,國際金融A班,更是“優中之優”。
那是專為世家核心繼承人設立的班級,班裏的人幾乎都默認未來要接手家族產業。
換句話說,那是一群從出生起就被冠上“未來掌權者”標簽的人。
此刻,A班教室裏充滿了輕蔑的笑聲。
南時伊正坐在中央位置,校服被她改得恰到好處,既合規又顯身段。
她微微倚在桌邊,姿態隨意,卻是整個話題的中心。
“伊伊,你說的是真的嗎?你那個從鄉下接回來的姐姐,真要來我們學校讀書?”
說話的女生笑得誇張,眼底卻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天啊,她會不會一身土腥味啊?我們教室香氛可貴著呢。”
“我在歡迎宴上見過她一次,”另一人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情願的承認,
“長得倒還行......”
“長得還行?”北辰靠在椅背上,懶懶地嗤笑一聲,語氣裏盡是輕蔑,
“也就勉強能看吧,跟我們伊伊比,差遠了。你們別抬舉她了。”
“就是,比不上我們伊伊一根腳趾頭。南家真正的千金是誰,大家心裏都清楚。”
“她不過就是命好,投胎投進南家罷了。要學曆沒學曆,要圈子沒圈子,要底蘊沒底蘊。徒有個南家千金的頭銜而已,脫了那層皮,她什麼都不是。”
這句話一落,幾個人笑得更肆無忌憚。
有人故意補刀。
“說不定她連專車都沒有吧?每天早上擠公交來?我們學院門口可沒公交站,她不會還要走一段路吧?”
“哈哈哈哈!!!”
教室裏頓時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南時伊表麵上輕輕皺了皺眉,語氣溫柔地勸了一句。
“你們別這麼說,畢竟......她是我姐姐。”
可她垂下眼時,唇角卻壓不住那抹得意。
這些話輕飄飄地落在她心裏,讓她無比舒暢。
昨天宴會的失利帶來的憋悶,在這一刻統統被補償了回來。
是啊,媽媽說的沒錯。
在南家她或許還要裝一裝。
可在學校,這裏是她的主場。
然而,就在笑聲還未散盡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起初隻是隱隱約約的震動,像是遠處的雷聲,可聲音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教室落地窗的玻璃開始微微震動,桌上的水杯輕輕晃動。
“什麼聲音?”
“外麵怎麼這麼吵?”
有人走到窗邊探頭去看,下一秒猛地瞪大眼睛。
“我靠!!你們快看天上!”
眾人齊刷刷轉頭。
隻見一架黑色直升機正從遠處緩緩靠近!
螺旋槳卷起強烈的氣流,帶著壓迫感十足的轟鳴聲,直直朝著學院操場方向飛來。
整個校園瞬間騷動。
操場上的學生停下腳步,圖書館窗邊的人紛紛探出頭,連教師辦公樓的窗簾都被掀開一角。
“我靠!!誰啊?這麼大排場?開學坐直升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