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術會議第三天,我接到出入境管理局電話。
“先生,您提交的國籍注銷申請已通過初審,需您本人確認。”
我愣住了。我沒申請過。
“您妻子說您在國外不便,代辦手續齊全。”
我立刻打給妻子,質問她是不是瘋了。
她理直氣壯的回:“我哥的公司需要一個外籍高管指標。”
“你在國外待著,這國籍也用不上,注銷了正好。”
我站在會場走廊,渾身發抖。
給她發了條消息。
“柳書顏,如果你真把我的國籍注銷掉。”
“我們就離婚!”
......
“你拿什麼跟我離?周亦安,你先搞清楚,現在是你求著我。”
我剛落地,推掉所有會議,搭乘最早的航班回國,收到的就是柳書顏這樣一條短信。
手機電量耗盡,自動關機。
我站在機場出口,深吸了一口十二月冰冷的空氣,混雜著尾氣的味道,嗆得我肺疼。
我直接打車回家。
開門的是她哥,柳書文。
他穿著我的拖鞋,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我。
“喲,回來了?不在你的象牙塔裏待著,跑回來幹嘛?”
我沒理他,拖著行李箱往裏走。
柳書顏正坐在沙發上敷麵膜,看見我,隻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你還知道回來?”
“柳書顏,我們談談。”
“談什麼?”她揭下麵膜,露出那張我曾經覺得無比動人的臉,“不是在短信裏說清楚了嗎?”
“清楚?你管這叫清楚?”我壓著火,“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憑我是你老婆。”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周亦安,我這是為你好,你懂不懂?”
“為我好?把我變成一個沒有國家的人,叫為我好?”
“怎麼就沒有國家了?”旁邊的柳書文嗤笑一聲,插話道,“我公司這邊,直接給你辦M國綠卡,以後就是M國人,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你還不樂意?”
我盯著他:“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柳書文攤開手,一臉理所當然,“用你的外籍身份,我的公司就能申請高新政策補貼,還能打開海外市場,這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啊,妹夫。”
“我們這個家?”我重複著這幾個字,覺得無比諷刺。
柳書顏走過來,挽住她哥的胳膊。
“亦安,你別這麼固執。你那點死工資,一年才幾個錢?我哥的公司馬上就要上市了,到時候你作為公司高管,身價跟著水漲船高,不好嗎?”
“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我需要!”
她突然拔高了聲音。
“周亦安,我跟你過了七年苦日子了!你除了會念幾本破書,你還會幹什麼?你看看人家,誰的老婆不是名牌包隨便買?我呢?我買個包還得看你那點項目獎金的臉色!”
我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七年前,她拉著我的手,說就喜歡我安安靜靜做研究的樣子,說我是她見過最聰明的男人。
現在,她嫌棄我隻會念書。
“所以,你注銷我的國籍,就是為了錢,為了一個外籍高管的名頭?”
“不然呢?”她反問,“不然圖你常年不在家,圖你榆木腦袋不懂浪漫?”
客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借了充電寶剛開機。
屏幕上跳動著“嶽母”兩個字。
我剛接通,尖銳的聲音就刺穿了耳膜。
“周亦安!你什麼意思?你敢跟我女兒提離婚?你長本事了是吧!”
“書顏為了你,為了這個家,辛辛苦苦裏外操持,現在想給你換個國籍,讓你過上好日子,你還不領情?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我沉默地聽著。
“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得商量!書顏是你老婆,她就有權決定!你要是敢因為這個鬧,我們就去你單位,去你父母墳上說道說道,看看到底誰占理!”
我閉上眼,感覺一陣暈眩。
“說完了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說完了嗎?”我一字一句地重複,“說完我掛了。”
“你敢!”
我直接掛斷電話,拉黑,關機。
整個世界終於清淨了。
柳書顏和柳書文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周亦安,你敢掛我媽電話?”
我沒看她,拖著行李箱走進客房,把門反鎖。
我需要冷靜。
我需要弄清楚,事情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我拿出備用手機,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對麵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喂,亦安。”
“博文,是我。”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幫我查一下,出入境管理局那邊,柳書顏到底遞交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