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了軍區大門後,沈鳶的身體一寸寸下彎,最後低著頭,任由眼淚一滴滴落下。
她本不該哭的,她是林震天的外孫女,什麼場麵沒見過。
可她想到上輩子的自己,平白蹉跎四十年,臨死前竟然還想著死後再嫁給他。
沈鳶啊沈鳶,你真的是腦子被糊了漿糊。
過了好幾分鐘,沈鳶用衣角擦擦眼淚,等情緒平複後才抬腳往家裏走。
今天弄成這個樣子,她沒辦法找傅明修,隻能明天了。
至於沈微和傅辭遠,沈鳶選擇尊重祝福。
就傅辭遠的那個家庭,她倒是想看看,沒了她當蠟燭,傅辭遠還能不能宅院安穩。
遠處,趙明拍了拍傅明修的肩膀。
順著他的視線往遠處看,隻看到了鋼絲網還有衛兵,以及更遠處一個小姑娘的背影。
“看什麼呢,你認識?”
傅明修把手裏的球往地上一拍,順手揪著趙明的衣領一提溜。
“老趙,該練練了,走啊,越野五公裏,來不來。”
他眼中帶著挑釁,趙明看都不看。
“不來,誰跟你比誰瘋子。”
“勞資就一文弱書生。”
說完,他連忙跑了,生怕走慢一步被拉著越野。
“政委,你怎麼回事,別慫啊,上啊。”
“去去去,你們知道什麼,別擋路。”
趙明虎著臉把人趕走,自己跑了。
等人都走了後,大家又圍過來,喊著傅明修一起練,這次他卻沒加入。
“我還有事,你們自己練。”
說著,傅明修撿起地上的衣服,三兩下套在身上,長腿一邁大步走了。
......
到家後,林震天不在,沈鳶連忙進去洗了把臉。
洗完看著臉色不太好看,她用手拍了拍臉蛋,硬是擠出一個笑容。
臨出浴室前,她瞥到了鏡子裏的疤,又站住腳步,抬手碰了碰疤痕,做了一點調整。
再來的時候,林震天還是沒回來。
“林首長,說是跟人下棋去了。”秀姨說道。
“小姐,你看這樣子可以不 。”
她拿著裁好的衣服讓沈鳶看。
沈鳶買了兩匹的確良的布,秀姨給她裁了兩件襯衫。
區別於現在偏正式的死板襯衫,秀姨特意做了荷葉領,還有寬的泡泡袖。
沈鳶隻看一點便點點頭, “秀姨,您的手藝真是沒的說。”
“哎,那我就這麼做了。”
“做兩件,剛好換著穿。”
秀姨樂嗬嗬的拿著布進屋了,沈鳶把縫紉機放在了她的房間,做新衣服剛好能用上。
房間內傳來噠噠踩縫紉機的聲音。
沈鳶坐在沙發上思考後續的事情。
文工團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想要自證身份很簡單,帶著外公過去就行了。
沈微借用她的身份在文工團待了兩年,也該還回來了。
正想著,外麵傳來吵鬧聲。
“秀姨 ,秀姨,”
衛兵喊了一聲,小跑著推門進來,看到沈鳶後又急忙刹住腳。
“怎麼了?”沈鳶問道。
“小姐,老爺子暈倒被人送醫院去了,我來拿他的證件。”
林震天這種身份,進醫院是有專人看護的,隻是要提供信息。
沈鳶一聽,下意識想到了前世外公的病。
上輩子,外公在她結婚後的第五年去世。
在那之前從沒聽說外公生病,重生後她也想著過兩天就帶外公去體檢,怎麼今天突然暈倒了。
難道說,外公身體一直不好,隻是她不知道?
沈鳶的腦子裏劃過各種想法,她拿了證件跟衛兵一起出門去了醫院。
醫院離著林家不遠,衛兵開車十分鐘就到了。
到了醫院後衛兵去辦理入住,沈鳶一路小跑著上了二樓的病房。
房間內,老爺子還昏迷著,床前站著一個男人,對方穿著軍裝,手上托著帽子,守在老爺子的床前,側耳傾聽醫生的話,不時點頭。
沈鳶的腳步硬生生止住,裏麵的人顯然聽到了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
午後的陽光透過陽光照進來, 病房內暖融融的,男人周身都在發光。
看到沈鳶後他點了點頭,“沈鳶同誌,你好。”
沈鳶嗯了一聲,走到病床前說了一聲:“謝謝。 ”
“醫生,我外公怎麼樣了?”
醫生先是看了一眼她的臉,隨後才開口:“你是病人家屬吧,沒什麼大事,隻是老人血壓有點高,今天情緒一激動身體承受不住所以暈倒。”
“另外,老人可能是年紀大了 ,心血管也不太好,我們建議做個全麵檢查。”
沈鳶連連點頭,“好,我們做。”
“行,家屬辦理一下住院手續吧,我這邊安排體檢。”
醫生說完,沈鳶又追問了一句:“請問,我外公什麼時候能醒。”
輸液瓶裏麵還有大半瓶的量,醫生說道:“等這瓶輸完吧。”
“醒了後,別讓病人情緒太激動。”
對方又叮囑了幾句才出去。
等醫生走了後,男人主動打招呼。
“你好,傅明修,我想你應該聽過我的名字。”
“你好, 沈鳶。”
沈鳶伸手握在他的手上,兩個人的手一觸即分。
說實話,她知道自己有這門親事,也知道傅明修這個人,但多種巧合下,這是她第一次見對方。
五官深邃而硬朗,一雙眼眸帶著獨屬於軍人的堅毅。
看著就成熟穩重,很是可靠。
若不是之前見過男人在訓練場上的樣子,沈鳶就信了。
打完招呼,兩個人尷尬地站在病床前,房間內安靜的隻有滴滴的水聲。
半晌,沈鳶主動開口。
“坐吧 ,傅團長。”
“有關那樁婚事 ,我想我們可以聊聊。”
傅明修眉頭挑了挑,隨後拉過一把椅子放到沈鳶麵前,接著他自己把牆角用來放花盆的凳子給搬過來。
“可以,你還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
傅明修說道,“這門親事我沒意見。”
男人態度很是幹脆,但那雙眼眸中又無多少情意,沈鳶懂了,隻怕他和自己一樣,也是不想老人失望。
再說,在部隊,結婚可以省掉很多麻煩。
沈鳶也沒扭捏,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
“彩禮那些你給多了,改天去我家,我把錢給你。”
“傅團長,我不要你的錢,我隻想要自由 ,婚後我不可能像其他女人一樣困在家庭中,我想出來工作。”
“我隻有一個要求,你不準幹涉我的人身自由,包括你家裏也不能幹涉。”
空口答應最是沒用,沈鳶盯著他,十分嚴肅地開口。
“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們寫個協議,彼此雙方按手印。”
“當然,你還有什麼要求也可以提,能做到的我會做。”
潛台詞是,不能做的就算了,她不會委屈自己。
這個年代,大部分人婚後會選擇居家。
就算是還在上班,那也是以家庭為重。
一個家庭中,若是家裏有人生病了,或者需要走親戚,處理個孩子問題什麼的,請假的百分之九十五是女的。
鮮少有男人請假。
沈鳶覺得有必要把這點寫在紙上。
她說完,等著傅明修反駁她,然後她好輸出自己的觀念,談判嘛,有來有往。
傅明修點點頭,“可以。”
沈鳶:“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我無理取鬧, 但我有必要......”
“什麼?”
她的話戛然而止,眼珠因錯愕而瞪大。
傅明修唇角微微上揚,再次說了一句 :“我答應你的要求。”
“我們可以簽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