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儲秀宮風雲

俞姣得了令，腳底抹油，一溜煙就跑出了紫宸殿。

自由了！

她簡直想在原地後空翻加托馬斯全旋來慶祝這來之不易的解放。

從此以後，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再也不用天天對著那張喜怒無常的閻王臉了！

儲秀宮，我來了！美女們，我來了！

俞姣懷揣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無限向往，第二天一早就興衝衝地奔赴了新崗位。

儲秀宮內，早已是一派鶯鶯燕燕的景象。

新晉的幾位小主都已到齊，正由教習嬤嬤領著，在大殿裏認人。她們個個花容月貌，身段婀娜，身上穿的戴的，無一不精致。隻是那眼神裏，卻都藏著幾分初來乍到的審視與戒備。

俞姣一踏進門，所有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這位，便是陛下親派來監督各位小主學習宮規的俞公公。”教習嬤嬤不鹹不淡地介紹了一句，便退到了一旁。

氣氛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在場的妃嬪們，誰沒在宮外聽說過這位俞公公的‘赫赫威名’，一個靠著狐·媚手段爬上龍床，得了陛下青眼的閹人，如今竟被派來管教她們這些正經主子？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喲，這就是傳說中的俞公公啊？”一道嬌滴滴卻帶著刺兒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鎮國大將軍的嫡女，被封為常在的林若薇。她性子素來火爆，最是瞧不上這種靠旁門左道上位的人。

“看著也不怎麼樣嘛，細皮嫩肉的，倒像個沒斷奶的娃娃。”林若薇上下打量著俞姣，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

旁邊幾個位分低的答應、才人也跟著竊笑起來。

俞姣心裏翻了個白眼。

娃娃？你全家都是娃娃！

她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隻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奴才俞姣，見過各位小主。”

“俞公公不必多禮。”一個溫婉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麵。

俞姣抬頭看去，隻見一個身著藕荷色宮裝的女子正含笑望著她。那女子生得國色天香，眉眼間帶著一股大家閨秀的端莊與溫和，正是太後的侄孫女，如今的貴人，張婉寧了。

“早就聽聞公公是陛下跟前的得力人，如今一見，果然是氣度不凡。”張婉寧語氣親和，仿佛是在真心誇讚。

俞姣卻瞬間提高了警惕。

笑麵虎，往往比直接咬人的狼更可怕。更何況，這還是太後的人。

“貴人謬讚了，奴才不過是奉皇命辦事。”俞姣垂下眼眸，不卑不亢地回道。

“奉皇命？”張婉寧掩唇一笑，那雙漂亮的眼裏卻閃過一絲精光，“本宮倒是有些好奇，陛下為何會派一位公公來教導我們這些後宮嬪妃呢？這男女有別，公公雖是......身子不全，但到底也是個男子，終日與我們這些姐妹待在一處，怕是於理不合吧？”

她這話一出，殿內所有妃嬪的臉色都變了。

是啊！一個男人，怎麼能天天待在她們這群未出閣的女子中間？傳出去像什麼話！

林若薇更是直接炸了毛：“張姐姐說的是！一個穢亂宮闈的閹人，也配來管我們？我看他就是想借著由頭，來咱們這兒耀武揚威，給我們下馬威的！”

“奴才不敢！”俞姣立即就跪了下去，小臉瞬間煞白，眼眶也跟著紅了，“奴才隻是奉命行事，絕無半點不敬之心！小主們明鑒啊！”

她這副說哭就哭的慫樣，讓林若薇看得更是火大，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張婉寧一個眼神製止了。

“林妹妹快別說了，瞧把俞公公嚇得。”張婉寧柔聲細語地安撫著，隨即又轉向俞姣，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俞公公快起來吧，我們姐妹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說話直了些，你別往心裏去。”

她嘴上說著勸慰的話，卻沒有半點要扶俞姣起來的意思。

俞姣心裏冷笑。

來了來了，宮鬥經典劇目之給你一巴掌再給顆糖上演了。

她偏不起來，就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奴才不敢。奴才身份卑微，衝撞了各位小主，是奴才的罪過。若是小主們實在瞧奴才不順眼，隻管去陛下麵前參奴才一本就是了，奴才爛命一條，死了也就死了，萬不敢因奴才一人，攪了各位小主學規矩的清淨。”

她這番話，說得是又可憐又識大體，還順便把君墨衍給搬了出來。

果然，提起君墨衍，方才還氣焰囂張的林若薇，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她們再怎麼不忿，也不敢公然違抗皇命。

張婉寧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入宮前就聽姑母太後托的信件中提過，這個俞姣，絕非表麵看上去這麼簡單，甚至......極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個男人。

今日一見，果然是伶牙俐齒，還很會拿捏人心。

“公公這是說的哪裏話。”張婉寧親自走下台階，作勢要去扶俞姣，“陛下讓你來，自然是信得過你。我們姐妹們，又怎會不知好歹呢？快起來吧，地上涼。”

她的手眼看就要碰到俞姣的手臂。

俞姣心裏警鈴大作。

這女人想試探她！

她要是被一個女人輕輕鬆鬆扶起來，那也太不像個男人了！而且，萬一這女人使壞，在她身上亂摸怎麼辦？

電光火石之間，俞姣身子一矮，搶在張婉寧碰到她之前，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還順勢往後退了兩大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多謝貴人！奴才自己起來就行，不敢臟了貴人的手！”她低著頭，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張婉寧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有了一絲裂痕。

躲得倒是快。

她收回手，撫了撫鬢邊的碎發，眼底的疑色更重了。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俞公公了。”張婉寧淡淡開口，聲音卻冷了幾分，“隻是，這教導我們規矩，總得有個章程。不知公公打算，從何教起啊？”

這哪裏是請教，這分明是考校。

俞姣心裏暗罵，麵上卻不敢怠慢，連忙回道：“回貴人的話，奴才以為，宮規萬千，禮儀為先。不如，就從最基本的站姿、坐姿、行禮開始？”

“哦？”張婉寧挑了挑眉，唇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也好。隻是這禮儀之事，最重言傳身教。不如，就請俞公公親自為我們姐妹們示範一番，如何？”

此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

讓一個太監，學著女子的模樣，行萬福禮，走蓮花步？

這分明是當眾羞辱！

連一向膽小怕事，從頭到尾都縮在角落裏沒說話的柳答應，都忍不住抬起頭，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俞姣。

俞姣站在殿中央，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或譏諷、或看好戲的目光，隻覺得如芒在背。

她就知道，這儲秀宮的日子，絕對不會像她想的那麼輕鬆。

這哪裏是什麼世外桃源，分明是另一個危機四伏的修羅場！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張婉寧那雙帶笑的眼睛，心裏已經把這女人，包括君墨衍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