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來接我放假那天,我把她遞來的雨傘狠狠摔進水窪裏。
“誰要你來接我!渾身腥臭,同學都在笑我!”
“難怪我爸要天天打你,真的很臟很惡心!”
她的聲音顫得厲害。
“月月,別這樣跟媽媽說話,媽媽......”
“你想當我媽,我可不想當你女兒!”
我歇斯底裏地打斷她。
“我和爸一樣,都隻喜歡淑萍阿姨,人家又香又漂亮,你算什麼!”
“滾開一點,別礙著我們仨一家團圓!”
我媽身形一晃,臉色頓時煞白。
可我沒管,頂著書包頭也不回地往車站走。
直到拐角處我偷偷回頭,終於看見她起身離開。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想起她藏在床板下的那張車票,我在雨中邊哭邊笑。
媽,走吧。
千萬別再為我回頭,你要走得越遠越好。
......
吳淑萍正在吹蠟燭,我媽突然推門而入。
我心裏咯噔一下,她怎麼還是沒走?
來不及細想,我的餘光瞟到我爸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意識到他馬上要抄起竹棍打我媽。
我先一步抓起筷子摔過去。
“林珍你賤不賤啊!非要回來打攪淑萍阿姨的生日嗎?!”
我不敢停下,起身衝過去將她往房裏推。
我媽的嘴唇哆嗦著:“月月,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你以前不這樣的。”
我很想撲進她的懷裏,說自從吳淑萍出現,我爸打你打得越發頻繁。
光是這個月,他就打斷了3支竹棍。
其中4次你都是為了保護我才擋下的。
偏偏這4回,我都看到你偷偷吐了血。
我每晚都在做噩夢,我害怕你會像夢裏那樣倒在血泊裏再也起不來。
可目光落在她從顴骨蜿蜒到下頜的疤,我還是甩開了她的手。
“那是因為以前沒有淑萍阿姨!”
我故意上下打量她,“你每天一副苦瓜臉,還又臟又臭,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覺得反胃!”
我媽呆愣了半晌。
本以為她會嗬斥我,可她隻是走近了些,將我攬進懷裏。
“對不起。”
“是媽媽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我媽幹癟的手一下下順著我的背脊,像小時候難受時哄我那樣。
“吳淑萍遲早會和餘建軍有孩子,她不會拿你當親生女兒疼的。”
“媽攢了點錢,帶你走好不好?”
說著,她從衣服裏掏出一個縫合的布袋。
她摸出裏邊的所有錢給我數。
一百三十二塊八毛。
我看著皺皺巴巴的紙幣,心像被擰了一把。
之前媽媽被關在家裏八年,根本沒有碰錢的機會。
後來我爸認定她不會再逃,恰好得了個小魚鋪,便讓她淩晨五點去打理。
可滿手皸裂的口子,也沒為我媽換來一分錢。
何況她還為湊我的學雜費,去撿瓶子撿紙箱,差點把眼睛熬成血窟窿。
我實在想不出,她究竟受了多大的罪才攢下這些錢。
但我不能多問,隻滿不在乎地推開她的手:“神經病!誰想跟你走了?”
“你以為攢這麼點錢很光榮嗎?還讓我跟你走,走去討飯嗎?!”
我不耐煩地朝她吼。
“別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我願意跟誰過就和誰過!”
話落,我聽到我爸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生怕那些錢被他發現,我一把扯過來扔在了床下。
還好他徑直去了廁所。
我媽沒有去撿,反而緊緊抓住我的手:“月月,你......真的不想做媽媽的女兒了嗎?”
我心裏瘋狂地叫囂,想啊,想啊。
可視線掃過她的舊傷疤,又想起偷偷聽到爸爸和吳淑萍的對話,說年後要把我媽轉賣給上遊的老劉頭。
我知道她必須走。
隻是我跟著,媽媽帶個累贅怎麼跑?
就算跑出去,多一張嘴她就多一個負擔。
索性心一橫,我抽回手,從書包裏掏出鐵盒砸了過去。
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那瞬間我差點像小時候那樣撲過去,對著那片紅腫吹氣,說“媽媽不痛”。
還好死死摳住掌心,疼痛讓我清醒過來。
“都告訴你一百遍了!我隻想認吳淑萍當媽!”
“你知道她給我多少零花錢嗎?攢在鐵盒裏的,都比你剛才那遝破爛還多!”
“不如這些錢都賞給你,你滾得遠遠的,別耽擱我跟新媽過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