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娘,太後有請。”玉兒上前幾步。
宋微輕輕地呼吸兩聲:“你方才去哪了?”
玉兒微頓,“方才奴婢去盯主子的藥了。”
宋微眸色無聲,興許是瞎眼,她一切的表情都那麼讓人看不透,玉兒緊張地攥了攥手,直到那聲:“換衣吧,去見太後。”
玉兒方才鬆了口氣。
宋微換好衣衫後,去往了慈寧宮。
太後,謝璟川的養母,也是宋微的姑母。
她剛接回宋家時,姑母就已經嫁進皇宮。
相較於她,太後自然更加喜歡宋婉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女。
後來得知她‘爬床’謝璟川,太後對她更加厭惡了。
剛嫁的那一年,她幾乎每天都要站規矩,每日餓到午時才能用第一頓飯。
後來她遭受謝璟川牽連,被一起流放,作為兒媳,宋微那三年無微不至的照顧,太後才逐漸給了她一些好臉色,隻不過仍然不喜她。
到了慈寧宮。
宋微由玉兒攙扶進了室內。
還未靠近,便聽見了那道爽朗的笑聲,以及一些嬌俏的笑聲,兩方交合顯得格外融洽。
直到宋微出現,那些笑容戛然而止。
“原是微嬪娘娘來了?怎麼沒人通報一聲?”陰陽怪氣的一句話,宋微看不見,也聽得出來那是玉柔公主。
玉柔是先帝唯一的女兒,自小備受寵愛,也是太後的親女。
按血緣輕疏,本應該叫她一聲表姐的。
玉柔一開始也不討厭她,甚至因為她救過玉柔一次,對她頗為友好,最親密的那段時光,玉柔經常來宋家找她遊玩。
隻是後來她爬床姐夫的事情太廣,相較於宋婉,她自然比不了她們之間長大的情分,後來每次見麵,都是屢屢諷刺譏嘲,那時宋微自知理虧,也從不辯解。
宋微想要行禮,卻因為看不見,不能確定太後在那個方向,有些僵住地站在原地。
一聲譏誚聲猶然而起,“怎麼?腦袋病糊塗了?連禮節都忘了?”
宋微無聲,直到旁邊的玉兒將她牽對了方向,“娘娘,太後在這邊。”
宋微這才找準了方向,朝著太後的方向行禮,“臣妾見過太後,太後千歲。”
太後紆尊降貴地看著她素來不喜歡的兒媳,“免禮。”
旁邊的玉柔見她這般做派,難免覺得做作,不忍冷嗤,“真是好生嬌氣,行禮還要丫鬟扶著,知道的是當了娘娘,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當了什麼天宮妃子呢。”
這話引得旁邊皇家女眷一陣嗤笑。
嘲弄之意不言而喻。
對於這個名聲不好的女人,她們自然嘲笑的肆無忌憚。
宋微早就習慣這種場景,曾經還有人直接朝著扔爛菜葉的都有,就連婚禮那日,都有人攔轎唾罵她不知廉恥。
如今這些早就不痛不癢了。
這邊宋婉開口,“玉柔妹妹,你有所不知,微兒前段日子病了一場後,眼不能看見東西了,所以才這樣,你不要苛責她才是。”
玉柔一僵。
瞎了?
她仔細一看,這才發覺宋微曾經那雙最為熠熠閃爍的眼睛,此刻暗淡蒙塵。
她本來憋了一肚子的譏諷想要開口,眼下忽然無措。
真瞎了......怎麼會瞎呢,她身體不是一向很好的嗎?
宋婉朝著宋微又道,“玉柔妹妹性子就是如此,微兒你莫要介意。”
這和事老的姿態,仿佛她才是這裏的女主人。
但卻讓一旁的太後看的滿意極了。
這才是她想要的兒媳,從容不迫,大家閨秀。
太後頗為嫌棄地看向了宋微,“一整天像個木魚腦袋似的,除了會幹點下人的粗活別無用處。”
宋微輕扯了唇,當年流放之時,太後大病她日夜照顧,想必太後指的便是這點吧。
太後看得她頭疼,“罷了,三日後便是我朝的春宴了,按照禮製,本應該是皇後來操辦,但皇後位置空懸,現在皇帝後宮隻有你一個人,按理來說是讓你辦的。不過你現在眼睛......就交給婉婉吧。”
這話一出,旁人瞬間神色各異。
自古以來,我朝春宴都是後宮之中最尊貴的女人來辦。
象征著對於後位的認可。
如今後宮雖無後位,但隻有一個宋微。
若器重,宋微定然是當仁不讓的選擇,哪怕她是個瞎子,也可以口述交於親信操辦,也並不礙事。
現在太後卻以她眼瞎作為理由,將這位置讓渡給了宋婉。
其中的器重不言而喻。
這分明是在打宋微的臉!
隻有廢後,或者皇帝太後瞧不上的後妃才會這樣被忽視。
宋婉頓然萬分驚喜,可片刻又猶豫了,“姑母,這恐怕不好吧?”
玉柔也蹙眉,附和,“母後此事得從長再議,至少要問過皇兄才是。”
太後輕歎口氣,無奈寵溺地拉著宋婉的手:“此事就是皇帝提出來的,婉婉,眼下沒人比你更有資格去做這件事,皇帝希望的人選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