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剛掏出鑰匙,屋裏的座機突然響了。
一聲又一聲。
尖銳,執著。
這個號碼,除了幾個親戚,幾乎沒人知道。
我打開門。
衝過去拿起話筒。
“喂?”
“請問是周哲先生嗎?”一個陌生的男聲傳出。
“我是。”
“周先生您好,我是張維,您祖父的遺產律師。我剛回國,一直打您手機打不通。”
我握緊話筒。
“張律師......”
“是的。我這次回來,是為了一件關於您祖父遺囑的要緊事。遺囑的補充協議裏明確規定,您祖父那份關於商周青銅器研究的未公開手稿,其全部、唯一的合法版權,在您三十歲生日後,自動轉入您的名下。”
“法律文件已經生效。您隨時可以來我律所辦理交接。”
我指節發白。
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周先生?您還在聽嗎?來的時候,記得帶上您的身份證明和戶口本原件。”
掛斷電話。
我衝進書房。
我的證件,都放在主臥的保險櫃裏。
剛走到客廳,一陣放肆的笑聲刺入耳膜。
林雪晴和陳航正坐在沙發上。
手裏端著香檳。
“我就說,陳航你一定行!”林雪晴滿臉欣賞,“今年的青苗學者獎,非你莫屬!”
陳航看見我,舉了舉杯。
他的另一隻手裏,正把玩著一個深棕色的木牌。
是我爺爺親手雕刻,我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那個。
昨晚爭吵後,我把它留在了書房。
“周哥回來了!”他笑得一臉爽朗,眼底全是挑釁,“正好,一起慶祝一下。嫂子說我這次為基金會立了大功。”
他晃了晃手裏的木牌。
“哎,我在你書桌上看到這個,雕得挺有意思。這破木頭,不值錢吧?”
我停下腳步。
“放下。”
陳航愣了一下。
林雪晴站了起來,走到我麵前。
“周哲,你又發什麼瘋?陳航是客人,跟你開個玩笑而已。”
她瞥了一眼那木牌,滿臉鄙夷。
“就這麼個破玩意兒,值得你這麼大反應?你那點抱著祖宗牌位不放的窮酸風骨,能值幾個錢?”
她從陳航手裏一把奪過木牌。
“我告訴你什麼才值錢!陳航,他代表著未來,代表著我們基金會的名聲和收益!”
“而你,隻會拖我後腿!”
話音未落,她揚手將木牌狠狠砸向光潔的大理石地麵。
啪。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木牌碎成了兩半。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
林雪晴指著大門。
“帶著你的垃圾,滾出去。”
“這個家,不歡迎廢物。”
我沉默著。
一步步走過去。
彎腰,撿起那兩片碎裂的木牌。
我沒有看她,也沒有看陳航。
轉身,走出了大門。
站在大街上。
我緊緊攥著那兩片木牌。
碎片的棱角刺入掌心。
口袋裏,備用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劃開接通。
“您好,是周哲先生嗎?”
“是我。”
“周先生您好!我是華章出版集團的總編。您的律師聯係了我們,我們拜讀了您祖父那份青銅器手稿的樣章掃描件。”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
“我們集團經過緊急會議決定,願意出八位數的預付款,買斷您祖父這份手稿的全球獨家發行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