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開到了我爸的老舊木工作坊門口。
深夜裏。
隻有他那間屋子還亮著昏黃的燈。
透過滿是灰塵的窗戶。
我看到他佝僂的背影。
他正戴著老花鏡,專注地打磨著手裏的木料。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抄完了整本家譜。
我看著副駕上被毀掉的冊子。
眼眶發熱。
我怎麼進去?
我怎麼告訴他,他耗盡心血寫下的傳承被當成垃圾撕毀?
我坐在黑暗的車廂裏。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了接聽。
“喂,是周然先生嗎?”
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
“我是您父親的法律顧問,張律師。”
我沒有出聲。
“是這樣的。”
張律師的聲音清晰冷靜。
“我這邊收到一份文件通知。”
“您父親多年前以婚前財產公證轉到您名下的那份老宅地契。”
“因為新區規劃,現在被劃入了核心拆遷區。”
我猛地踩下刹車。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老宅。
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林雪晴一直嫌棄它破舊。
我爸舍不得,說那是周家的根。
我掉轉車頭。
一腳油門踩到底。
我得回去拿那份地契。
那是爸留給我最後的底牌。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我用指紋解鎖。
推開門。
客廳裏燈火通明。
林雪晴和陳默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放著昂貴的紅酒。
他們麵前的煙灰缸裏,插著幾根點燃的雪茄。
用來點燃雪茄的,是我那本家譜撕下來的殘頁。
陳默正捏著一角泛黃的紙。
湊近火苗。
紙頁卷曲,燒成灰燼。
他臉上帶著輕佻的笑。
“嫂子,你看,這紙還挺好燒的。”
林雪晴端著酒杯。
嘴角噙著縱容的笑意。
“喜歡就多玩會兒。”
我猛地跨過門檻。
“你們在幹什麼!”
我嘶吼著衝了過去。
陳默嚇了一跳。
手裏的紙頁掉在地上。
他看到是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又被倨傲取代。
“哥,你回來啦?”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就是幾張廢紙,你至於嗎?”
我死死盯著他。
那上麵有我爺爺的名字。
那是我們周家幾代人的根。
我撲過去,想搶回壁爐旁剩下的殘頁。
陳默抬腳一勾。
剩下的半本家譜被他整個踢進了燃燒的壁爐裏。
火苗竄了起來。
瞬間吞沒了斑駁的墨跡。
“不!”
我伸手去壁爐裏掏。
一隻手死死拽住了我。
是林雪晴。
“周然!你瘋夠了沒有!”
她冰冷的聲音讓我渾身發冷。
我回頭對上她滿是厭惡的眼睛。
“他毀了我爸的心血!”
“我看見了。”
她冷漠地看著我。
“我看見你在為了幾張破紙,對我的明星員工大吼大叫!”
“我看見你要毀了我幾百萬的壁爐!”
我看著她。
忽然笑了。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女人。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
林雪晴甩了甩發麻的手。
眼神裏的鄙夷溢於言表。
“清醒了嗎?”
“周然,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立刻給陳默道歉。”
“然後滾出這個家。”
陳默站在她身後。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那一巴掌徹底打碎了我心裏的幻想。
我慢慢直起身子。
“這房子,是你買的。”
林雪晴愣了一下。
“這車,是你送的。”
“我身上這件衣服,也是你買的。”
我扯了扯嘴角。
“你說得對,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
“所以。”
我看著她的眼睛。
“這房子,這婚姻,我不要了。”
我轉身就走。
“站住!”
林雪晴在我身後尖叫。
“滾出去!你這個廢物!”
“有本事你就別回來!”
我沒有回頭。
走出了大門。
我站在深夜的冷風裏。
淨身出戶。
口袋裏,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信息。
【周然先生:您好。我是宏泰集團法務部負責人。我司對您名下城南老宅地塊有濃厚收購興趣,願出價三十億。若您有意向,可隨時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