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舒,給我個解釋。”
裴譯川喉結滾動著,病房裏安靜得能聽見監護儀的滴滴聲。
我慌了。
畢竟。
慌,才是我最該有的反應。
低下頭,我笨拙地從包裏抽出份文件,雙手微微發抖地遞過去。
“這個......我上周就發現了。”
我聲音恰到好處的怯懦:
"我查過了,審批係統被人盜用了我的權限,資金流向......鶴洲那套別墅的賬戶。”
裴譯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他一月前剛被甩掉的第67號情人,周芸的住處。
被甩時兩人鬧得很難看,周芸甚至威脅過要曝光他,最後被裴譯川一紙律師函壓了下去。
裴譯川一把奪過報表,目光飛速掃過每一行數據。
然後咬牙切齒,將報表摔了。
“這個賤人!”
罵完,他沒再看我一眼。
畢竟,因為在裴譯川的世界裏,林舒就是一條狗。
狗會咬人嗎?
不會的。
當天深夜,我坐在書房的黑暗裏,屏幕的藍光映在我臉上。
最後一次回車鍵,按下去的時候,我的手指是穩的。
林氏舊部在過去三十天裏,已經完成了最後一輪資金置換。
裴氏集團的核心資產和底層股權結構,已經被我用七年時間,一根線一根線地抽空了。
從外麵看,裴氏依然光鮮。
但骨頭已經沒了。
我關上電腦,走到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
萬事俱備。
隻欠東風。
一個月後,裴氏集團年終慶典。
水晶吊燈下,裴譯川挽著蘇晚出現在紅毯上,閃光燈劈啪作響。
而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散客桌,桌上連名牌都沒有,和三個供應商的司機坐在一起。
裴譯川在台上舉著酒杯,意氣風發地講述自己的商業帝國版圖。
他的臉色比一個月前差了很多。
眼窩深陷,夜夜盜汗,再然後是頸側冒出幾顆不起眼的淋巴結。
裴譯川還以為是應酬太多沒休息好,前幾天去做了體檢。
還在私人醫院掛了瓶點滴,吃了幾片退燒藥。
而這次體檢我沒攔,也不需要攔了。
畢竟該來的,都會來。
宴會高潮時,裴譯川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了。
他把一份文件甩到我麵前,語氣像在吩咐傭人倒水:
“簽個字,走個流程,晚晚喜歡林家老宅的花園,我已經把地契過到她名下了,你當姐姐的,不會介意吧?”
我低頭看清了那行字林氏祖宅產權轉讓書。
那是我父親跳樓前最後的遺物。
是我母親種了二十年玉蘭花的院子。
是我這七年地獄生活裏,唯一還能叫做家的地方。
百密一疏,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一次,是真的在抖。
我終於紅了眼看向他:“裴譯川,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
他低頭看我,像看一隻擋路的螞蟻。
“林舒,別給臉不要臉,沒有我,你連站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簽了字,你還是裴太太。”
“不簽......”
他沒說完,當然也不用說完。
蘇晚端著酒杯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故意挺了挺腰身,笑意盈盈:
“林姐,譯川現在寵的可是我,你要是還想做裴太太,就識相點嘛?”
我咬著嘴唇,握筆的手還在抖。
全場三百多雙眼睛看著我,有同情的,有冷漠的,更多的是看熱鬧的。
而就在我即將簽字的前一刻。
砰的一聲!
宴會廳的側門被人猛地推開。
我收買的私人醫生滿臉慘白冷汗,手裏死死攥著一份加急報告,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他的聲音在整個大廳炸開,帶著控製不住的顫抖:
“裴總!出,出大事了......您的體檢報告......”
我簽字的手一頓。
東風。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