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咳血了!!”
淩風瘋了一樣地衝進偏殿,聲音嘶啞,透著慌亂。
沈清辭正湊在燭光下看江南地圖,聽見聲音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
“屬下不知...陛下下朝回來,就說胸口悶,剛才...剛才突然就咳血了...”
沈清辭一把撞開寢宮大門。
濃濃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蕭徹虛弱地靠在龍床上,黃床單上全是血,紅得刺眼。
他唇邊還掛著血。
地上一大灘暗紅的血。
血裏頭,還飄著些米粒大的白色碎渣子。
宛如...嚼碎的骨頭。
沈清辭衝到床邊,抓住蕭徹發涼的手,手指搭上他脈搏。
她臉慘白。
“玉璽上的毒...你碰了?”
蕭徹看見她,笑了,但比哭還難看。
“朕...接玉璽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
“就那一下...”
“夠了。”
沈清辭的聲音控製不住地抖。
“那是噬骨蠱,最陰邪的東西。一碰上,就鑽進骨頭裏。”
“現在,蟲子在啃你的龍骨。”
“三天。”
她閉上眼,艱難地說出那個期限。
“最多三天,你全身的骨頭,會從裏到外,被啃幹淨,全碎掉。”
蕭徹看她慌了,自己反而不慌了。
“那我還能活幾天?”
沈清辭睜開眼,眼淚掉了下來。
“如果...現在就治...”
“你能活。”
“但是,救你的人——”
“會死。”
---陳伯跟瘋了似的,把太醫院的禁書全翻了一遍。天快亮時,他終於在一本叫《南疆蠱術紀要的禁書裏,找到個法子。
“以毒攻毒,以引為誘。”
陳伯的手指抖著,指著那行字。
“書上說,要解這個蠱,得找個天生沒骨頭的人,剖開脊骨,拿一滴最純的骨髓當引子,才能把身體裏的蠱蟲都引出來。”
“剖開...脊骨?”淩風倒抽一口冷氣。
那不就是說...
“沒錯。”陳伯一臉死灰,“拿骨髓的人,輕的當場就癱了,重的...骨頭會加速被啃食,七天裏,化成一灘血水。”
“不行!!”
床上的蕭徹剛喝完藥,把藥碗砸地上,摔得粉碎。
“朕寧可死!也絕不許她這麼幹!!”
---
當天晚上,蕭徹毒發,昏死過去。
沈清辭把人都趕走,就留下淩風。
她從懷裏拿出一把很薄的刀,是她師父留的。
“淩風。”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嚇人。
“按住陛下,不管怎麼樣,別讓他動。”
“沈大人!!你...”
“這是命令。”
沈清辭轉過身背對他,慢吞吞地脫掉上衣。
燭光下,她的左臂一直到肩膀都是透明的,特別詭異。
她的後背,脊骨那一條,也是半透明的。
她反手握著刀,一點沒猶豫,對著自己後心下麵三寸的位置,狠狠劃了下去!!
沒叫,連哼都沒哼一聲。
她就是死死地咬著嘴唇,血把衣服都濕透了。
刀尖劃開皮肉,最後頂在了那節透明的脊骨上。
她用刀尖,在脊骨上撬開一道小口子。
一滴金色的液體,從口子裏慢慢滲出來。
那就是她的骨髓。
她拿個玉瓶接住那滴金色骨髓,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走到床邊。
她撬開蕭徹的嘴,把那滴骨髓滴了進去。
下一秒,像頭發絲那麼細的黑蟲子,從蕭徹的七竅裏爬出來,撲向那滴金色骨髓。
成了。
沈清辭笑了。
然後,她腿一軟,人就沒知覺了,往後倒去。
她下半身,已經全癱了。
她左手的透明,已經到了整個肩膀。
---
在無盡的黑暗中,她又見到了師父。
沈拙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手裏抱著那方傳國玉璽,宛如抱著個燙手山芋。
“阿辭,你記住了。”
“這個玉璽,是護國大陣陣眼的鑰匙。”
“國師那個老怪物,要是拿到它,就能控製陣眼,到時候龍骨都壓不住他。”
“師父本事不大,隻能先把它藏在江南,交給一個信得過的人。”
“等你...等你將來有本事的時候,一定要...”
後麵的話,她聽不清了。
師父的臉,在飛快地消失。
她從夢裏醒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蕭徹守在床邊,眼睛血紅。
“你...醒了...”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沈清辭想動一下,卻發現自己的腿已經失去知覺。
“隻是...癱了。”她看蕭徹快崩了的樣子,強笑著說,“陳伯說了,好好養著,還有機會好。”
兩人心裏都清楚,骨蝕好不了。恢複,就是騙自己。
“傳旨!!”蕭徹站起來,眼神能殺人,“馬上備馬!朕要親赴江南!!”
他要在國師說的三天暴雨前,趕到白家,找到國師放火的證據!
可是,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當天半夜,幾十個黑衣死士,鬼一樣地潛進了守衛森嚴的東宮。
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殺了床上癱了的護國骨醫,沈清辭!
“保護沈大人!!”
淩風帶著所有暗衛,跟那些不要命的刺客死磕。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陳伯為了給沈清辭擋一支毒箭,胸口被射穿了。
他死前,死死地抓著沈清辭的手,用盡最後一口氣說。
“國師...在江南...設了...天羅地網的埋伏...”
“別...去...”
---
陳伯的屍體被抬下去了。
沈清辭坐在阿月推來的輪椅上,膝蓋下麵已經失去知覺了。
蕭徹蹲在她麵前,那雙一向安靜的眼睛,現在全是嚇人的血絲。
“是朕,害了你。”
“是臣心甘情願的。”沈清辭看著他,平靜地說,“陛下要是死了,臣也活不了。”
蕭徹伸手,緊緊握住她那隻透明到肩膀的手,聲音沙啞。
“江南,朕一個人去。”
“你留在京城養傷。”
“不行。”沈清辭搖搖頭,“隻有我能看見被掩蓋的真相。”
“可你現在這樣子——”
“陛下背我。”
蕭徹愣了。
沈清辭白著臉,虛弱地笑了笑。
“臣現在是廢人了,要陛下背著才能走路。”
“陛下,可願背著臣?”
蕭徹沉默好久,久到沈清辭以為他會拒絕。
他卻突然站起來,彎腰,一把從輪椅上把她橫抱了起來。
“不背。”
“朕抱著。”
他抱著她,一步步地走向殿外。
一輛最快的馬車已經備好。
淩風單膝跪地,擔心地說:“陛下!江南八百裏,路上肯定有重重截殺——”
“那就殺過去。”
蕭徹小心把沈清辭抱上馬車,語氣冷得宛如看不起全天下,下令。
“傳令所有暗衛,全部出動。”
“朕要三天之內,趕到江南。”
“朕倒要親眼看看——”
“國師那老怪物,在江南,到底藏了什麼驚天的秘密。”
“值得他,不惜用三百多條人命,來拚死掩埋!”
馬車衝出宮門,在安靜的雨夜裏,朝著南方,絕塵而去。
沈清辭虛弱地靠在他懷裏,體會著他身上龍骨的溫度。
“陛下。”她突然小聲說。
“嗯?”
“如果...臣真的一輩子都癱了...站不起來了...”
“朕養你一輩子。”
“如果臣...全身骨頭都透明了...”
“朕就陪你一起變怪物。”
沈清辭閉上眼,眼角掉下一滴熱淚。
馬車顛得厲害,她能清楚聽見蕭徹的心跳。
很快。
很重。
宛如在跟她說。
“別死。”
“等這些事都完了。”
“朕帶你,去看江南最好看的桃花。”
在她快要昏過去前,她察覺到又大又暖和的金色氣息,從蕭徹胸口硬塞進她身體裏,護住了她快要停了的心脈。
她聽見蕭徹在她耳邊,低聲說。
“朕用龍骨的氣,封住你的傷,三天內,你能跟正常人一樣活動。”
“但是,三天後,噬骨毒的反噬,會加倍來——”
“到那時候,你的腿會徹底廢了,再也,站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