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值仲春,禦花園裏正是盛景。
上首寶座設在北朝南地牡丹台,朱簾半卷,是帝王端坐的地方。
近二十多名秀女按家世高低分站幾列,一眼望去,裙裾齊整,百花齊放。
蕭昭歡站在後幾排,微微抬頭,視線落在前方的寶座上,心中又是一陣悵然。
她先前和陛下沒少在上麵玩鬧,夏日時,宮中不比牡丹台涼快,紫宸殿倒是涼快,可她若是一直待在紫宸殿,那群大臣又該上奏參她是禍國妖妃了。
她便央求著陛下同她到牡丹園來,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到那時,牡丹台早已清場,任憑她如何纏著陛下也無人打擾。
曜兒便是在這裏懷上的。
越想越羞,蕭昭歡的腮邊悄悄漫上了一層淡粉,唇瓣無意識地輕抿一下,又極輕地鬆開。
“皇上駕到——”
總管太監宋全地嗓音被氣運得渾圓,直抵人心。
秀女們的規矩刻在骨子裏,幾乎在“到”字落地的同時齊齊屈膝。
明黃色的身影終於出現,聖駕升座,宋全才命秀女起身。
出現了出現了!蕭昭歡小幅度的抬眼,待見到前方那抹熟悉的身影時幾乎要熱淚盈眶。
她連忙壓了壓眼角,不能哭,否則禦前失儀了。
接下來便是選秀了,與前世並無出入,蕭昭歡的腳站得酸了,剛想悄悄挪動,宋全尖細的嗓音在殿中再次響起。
“禮部主事蕭羅奕之女蕭清顏,年十五——”
少女緩步上前,一身淺色宮裝,襯得身子纖細柔弱。
她垂眸斂衽,盈盈一拜,聲線輕軟如絮:
“臣女蕭清顏,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原本不叫蕭昭歡的,可後來陛下說蕭家人待她不好,起得名字也不吉利,便給她賜了名。
陛下賜名昭歡,是願她一生昭朗,歲歲盡歡。
語畢,顧聿珩得目光便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他看著她一步步走近,行禮時袖口滑落些許,露出一截手腕,細的像初春的柳枝。
宋全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冷汗直落。
他恰好捕捉到了帝王眼中閃過的那一瞬溫柔,癡迷,以及他看不懂的執著。
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心下一驚,蕭氏絕非等閑之輩,日後需得多多囑咐內務府的人別眼高手低怠慢了人!
對於顧聿珩的沉默,蕭昭歡並不感到奇怪,前世亦是如此。
但沉默過後,陛下很快就給了她位份,蕭昭歡在心裏默默數著時間。
一,二,三......
片刻後,顧聿珩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
“你可有何特長?”
嗯?為何與前世不一樣了?
蕭昭歡心中疑惑,微微俯身,長睫輕顫,恭敬回道:
“回陛下,臣女善舞。”
隻見顧聿珩眸色愈柔,唇角維揚:
“姿容清麗,氣質溫婉,甚合朕心。”
他略一沉吟,金口玉言落下:
“冊為答應,賜號姝,即日起入住延禧宮。”
皇帝一開口,秀女中便有人輕輕抽了口氣。
“姝”字是取自《詩經》裏“靜女其姝”的姝,這個字落在蕭氏頭上,分量有多重,誰都聽得出來。
因為“靜女其姝”下一句便是“俟我於城隅”
延禧宮是離紫宸殿最近的宮殿,按道理來說,答應位份低,入住的應該是偏遠的宮殿。
又挪地方,又賜封號,足以可見皇帝對蕭昭歡的滿意。
蕭昭歡猛地一怔,杏眼中漾開滿滿驚訝,隨後便是壓不住的歡喜,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
她再次盈盈下拜,聲音甜軟動人:
“臣女.....謝陛下恩典。”
在她起身時,幾道目光投了過來,目光中包含許多惡意,嫉妒,不甘......
蕭昭歡勾了勾唇,這才哪到哪。
陛下寵她的下限這些人還沒見到呢。
......
蕭昭歡被太監帶著去了延禧宮的偏殿,殿內不大,卻收拾得精致。
“姝答應,往後這裏便是您的住處了。”
李公公的言語之間透露著些許諂媚,因為來時禦前的宋公公都說了,要是伺候好了姝答應,保不齊會一步登天。
“多謝公公引路。”
“小主客氣了,您剛入宮,身邊需要幾個手腳麻利的宮人伺候,內務府已經給您分配好了,您看看哪個合您眼緣便可留下。”
他朝外招了招手,門外等候著的幾個宮女和太監全部進入了偏殿。
按照宮裏的規矩,答應位份地位,例定隻配一位宮女,並無專屬太監。
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公公鑽了宮規的空子,沒有專屬太監可以有伺候的太監!
蕭昭歡大致掃了一眼,多出了幾個眼生的麵孔,她沒留心,畢竟這一世和前世有許多不同之處,或許是她重生產生的蝴蝶效應而已。
“都自我介紹一遍吧。”
“小主,奴婢名春露。”
“奴婢名喚三七。”
“奴才小李子。”
“小主可喚奴才小祿子。”
蕭昭歡留下了前世伺候她一輩子的春露,可到了小太監這裏卻犯了難,她不知道哪個是可用之才,選人要選好,否則身邊人捅的一刀才是最致命的一刀。
小李子恭恭敬敬挑不出錯,小祿子容貌端正更挑不出錯。
她糾結了一番,最終還是選擇了小祿子。
因為蕭昭歡是個潛在的顏控。
“小祿子謝過小主賞識!”
蕭昭歡讓他起來。
“在我這裏侍奉除了忠心沒有別的規矩,明白了嗎?”
二人齊齊應道:
“是。”
轉身望向她的宮殿,看著那張格外大的床,蕭昭歡心裏一陣舒坦。
......
紫宸殿。
宋全奉上新茶,知道顧聿珩在等什麼消息,察言觀色的說道:
“皇上,各宮嬪妃已安置妥當,延禧宮那邊分配了一名宮女和一名太監,您看要不要再調整一下?”
顧聿珩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他將黑棋擱置在棋盤之上:
“宋全。”
“奴才在。”
宋全心中叫苦,莫非押錯了寶?
“做得不錯。”
“是,奴才......”
啊?沒罵他?
皇上這是默許了他讓人給姝答應開小灶?!
還沒等宋全揣測明白皇帝的意思,紫宸殿外便傳來了通報。
“陛下,太後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