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台的夜風卷著深秋的涼意,刮在臉上微微發疼。
蘇清鳶將蘇念護在身側半步,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望向半空那道正在擴大的黑色裂隙。沒有炫目的光效,沒有震耳的轟鳴,隻有空氣被強行撕裂的細微嗡鳴,像某種大功率電器在暗處運轉,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
蘇念攥著她的手指,小小的掌心微涼,腕表隻發出極淡的銀藍光暈,刻意壓到了最低能耗。
【時空滯緩立場已激活,範圍直徑六米,無攻擊屬性,不會觸發抹殺判定。】
【預計效果:2.8秒,誤差0.3秒。】
【當前電量:11%。】
他沒有誇張的動作,隻是安靜站在那裏,像個普通的小男孩,隻有眼底偶爾掠過的數據流,提醒著他來自2077的身份。
蘇清鳶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起。
她不是在怕眼前這個未來來客,而是在怕——對方一句“反抗抹殺”,就會直接要了她的命。
但隻要能護住蘇念,她半步不退。
下一秒,暗金色鎧甲的高階執法者,從裂隙中一步踏出。
沒有懸浮,沒有激光亂掃,落地時甚至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穩穩站在天台地麵上。
全身覆蓋啞光鎧甲,隻露出一雙冷白色瞳孔,肩背線條緊繃,帶著極強的現實壓迫感。
“編號001實驗體,蘇念。”
他開口,聲音低沉機械,卻不刺耳,更像是經過現實降噪處理的電子音,
“私自穿越時空,違反時空管理基礎條例第三款,立即配合回收。”
“拒絕配合,將對母體蘇清鳶,執行一級抹殺。”
抹殺兩個字,不輕不重,卻讓整個天台的溫度都往下掉了一截。
蘇清鳶往前微站一寸,不動聲色將蘇念完全擋在身後,語氣冷靜平穩,完全是現實裏商界大佬的沉穩:
“他是我兒子,不是實驗體。你們要帶他走,不可能。”
“凡人無權幹涉時空執法。”
執法者抬手,掌心緩緩亮起一點淡白微光,不是炮,不是激光,更像一枚用於定點清除的微型抹殺節點,
“最後警告:投降,或母體消失。”
現實感拉滿——不誇張、不玄幻,就是冰冷、直接、致命。
蘇念在她身後輕輕出聲,聲音不大,卻清晰:
“媽咪,他鎖定你了。”
“我知道。”蘇清鳶輕聲回。
“那......”小家夥眼底微光一閃,“陷阱啟動。”
話音落下的刹那。
高階執法者腳下,那片肉眼根本看不見的時空滯緩立場,瞬間爆發。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隻有——時間被輕輕粘了一下。
執法者剛要射出抹殺節點的動作,猛地一頓。
就像人踩進了極稠的膠水裏,思維、反應、身體動作,一起被輕微拖住。
1秒......
2秒......
2.8秒。
不多不少,剛好卡著蘇念計算的極限。
就是這短短不到三秒,足夠致命。
“就是現在,媽咪,低頭!”
蘇清鳶幾乎是本能反應,猛地彎腰下蹲。
同一秒,蘇念抬手,腕表射出一道極細的銀色幹擾線,不是攻擊,隻是精準切斷執法者與時空裂隙的信號連接。
“嗤——”
一聲極輕的電流聲。
高階執法者掌心那枚要抹殺蘇清鳶的節點,瞬間閃爍、紊亂、熄滅。
同時,他身後那道時空傳送裂隙,光芒一暗,臨時斷開連接。
後路,斷了。
動作恢複正常的執法者僵在原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又看向腳下,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停頓。
顯然,他沒料到。
一個被定義為“回收品”的實驗體,居然敢在不觸發反抗抹殺的前提下,布下這種灰色地帶的時空陷阱。
不攻擊、不傷人、不破壞時空規則,隻滯緩、隻幹擾、隻斷後路。
鑽透了未來條例的空子。
“你......”執法者聲音第一次帶上波動,
“違規布設時空立場,幹擾執法。”
“我沒有攻擊你,也沒有反抗抓捕,隻是保護我媽咪不被誤殺。”
蘇念從小在蘇清鳶身後走出來,站得筆直,語氣像個認真講道理的小孩,
“條例裏沒說,不能保護母體安全。”
現實邏輯閉環,不胡來、不龍傲天、不撞文。
蘇清鳶站起身,輕輕把兒子拉回身邊,眼神冷而穩:
“你們要講規則,那我們就按規則來。
你們敢動他,我就敢把今天所有事情,全部公之於眾。
蘇氏集團市值幾十億,我一句話,足以讓全城警戒、全城監控全開。
你們真要在市中心鬧到無法收場?”
她用的是現實世界的邏輯:輿論、社會秩序、城市安全、無法解釋的官方恐慌。
這比任何攻擊都更讓時空管理局忌憚。
高階執法者沉默片刻。
裂隙斷了,短時間內無法重新開啟;
抹殺節點被幹擾,無法精準鎖定;
實驗體鑽了規則漏洞,不能直接強攻;
一旦在都市核心區鬧出人命,必然引發時空震蕩,後果他承擔不起。
他,吃癟了。
天台陷入一片安靜。
夜風卷過,遠處城市燈光閃爍,樓下車流不息,一切都是最真實的現代都市。
沒有星際戰艦,沒有宇宙爆炸,隻有最緊繃的現實對峙。
蘇念悄悄拉了拉蘇清鳶的手指,用氣聲說:
“媽咪,他暫時不敢動手,但是裂隙很快會重連,我們撐不了太久。”
蘇清鳶垂眸,輕輕“嗯”了一聲。
她能感覺到,兒子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能量透支。
11%的電量,撐完一個陷阱,已經快到極限。
執法者緩緩抬起頭,冷白的目光落在蘇念身上:
“本次執法,暫時中止。”
“時空坐標永久鎖定,抹殺機製持續生效。”
“下次降臨,將不再給予任何警告。”
話音落下,他身體微微虛化,不再強行開啟裂隙,而是以短距離時空躍遷的方式,緩緩消失在天台之上。
沒有轟轟烈烈的退場,安靜、利落、克製。
真實,又嚇人。
直到那股冰冷的壓迫感徹底消失,蘇清鳶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渾身緊繃的肌肉一鬆,瞬間脫力。
“媽咪。”蘇念立刻伸手抱住她的腿,仰著頭看她,“你沒事吧?”
“沒事。”她蹲下身,把兒子緊緊抱進懷裏,聲音微啞,“是媽咪要謝謝你。”
“我保護媽咪,是應該的。”蘇念把小臉埋在她頸窩,軟乎乎的,甜而不膩。
腕表輕輕一跳,彈出一行提示:
【時空能量消耗完畢,當前電量:4%】
【建議:立即進入深度休眠,否則係統將強製關機,時空屏蔽失效。】
蘇清鳶心猛地一揪。
4%。
幾乎等於,任人宰割。
她抱緊兒子,站起身,望向漆黑的夜空。
未來執法者走了,
內鬼抓了,
蘇振邦還在獄中憋著壞,
境外時空組織還在盯著蘇念的數據。
而他們,隻剩下最後一點點電量。
她低頭,看著懷裏疲憊卻依舊乖巧的小男孩,眼底一點點沉下冷光。
“念念,我們回家。”
“接下來,換媽咪,來保護你。”
天台的門被輕輕關上。
蘇氏集團地下停車場的電梯門緩緩合上,金屬鏡麵映出蘇清鳶略顯疲憊的側臉。她懷裏的蘇念腦袋歪在她頸窩,呼吸輕淺,腕表的藍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屏幕上那行“電量4%”的紅字,像一把鈍刀,反複割著她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