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伯母啊,廷尉真舍得錢建冰室?瞧著不像啊!”
司馬府宅比蘇府小,好像還不如木大人府。白板門扉沒有塗黑漆。
“蘇‘長蟲’沒見識,人腰間的‘司南佩’把你賣了也買不起。”
周宛荷斜了眼木逢春,不就五千月俸嗎?至於一直針對人姑娘?
“司馬陽不愛露財,老東西精著呢。”周宛荷悄聲對萇楚道。
“老臣問殿下王妃安。”
“下官、臣婦見過仁王殿下、仁王妃。”
司馬陽須發皆白,眼窩深陷,憔悴得像雷劈過的老樹,身後一男一女身著素裳,男的雙目炯炯有神,挺著‘將軍肚’,女子小腹微微隆起,不便躬身行禮。
“你竟然是廷尉的女兒,海棠林替‘長蟲’說話的女子,怎會看走眼嫁給楊朔?”
萇楚知道木逢春天不怕地不怕,可在人屋簷下,總得收斂一二吧!
“區區虎賁校尉,你很狂啊!”楊朔攥拳怒視他。
“小爺我狂又如何,有種你就揮拳。”
眼看二人一碰麵就‘短兵相接’,司馬嵐看了眼司馬廷尉上前安撫楊朔。
“來者是客,夫君。”萇楚穿薄衫都汗濕了後背,這女子還著一襲深衣。
‘木逢春遲早死在他一張賤嘴上。’多大的恩怨啊,司馬陽中年喪妻,晚年喪女,而今隻剩司馬嵐一個女兒,偏他嘴賤還嘲諷人嫁的不好。
“司馬大人要保重啊,你女兒還等著您為她‘報仇’呢!”
周宛荷明知‘親親相隱’律法言明要避嫌,還故意刺激司馬陽。
‘有其母必有其子。’萇楚暗忖。
“司馬伯伯不要難過了,父皇又罵您了嗎?”
南闕輕拍司馬陽後背,司馬廷尉除了剛開始行禮,就沒有做出其他動作也未發一言。
“司馬大人,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您也替您長女想想,她有身孕在身啊!”
萇楚擠開南闕,她怕這人再說傻話,能活活氣死司馬老頭。
“下官,謝王妃。”司馬陽空虛又布滿血絲得眼睛聽萇楚說完話,轉動了一下。
司馬廷尉雖摳搜,卻對兩個女兒極好,當眼珠子一般得疼,妻子離世多年他也未續弦,比萇楚那個勢力眼兒爹強太多了。
“我記得你的聲音,那日多謝嵐小姐。”萇楚頷首道。
“妾隻不過,隻是......”司馬嵐囁喏,試探地看了眼楊朔,低頭,手指反複絞緊衣角,指節泛白;
楊朔看去時,她抬頭給了萇楚一個勉強的笑臉,司馬嵐麵部浮腫,眉間,嘴角塌陷,緊扣著雙肩,五官分明生的這樣美,是妊娠導致的這幅模樣嗎?
‘她怕他?為什麼,司馬廷尉官階在楊右將之上啊。’
“你身子重,去歇著,妊身幾個月了?”
萇楚想扶她到一旁休息,還未碰到她衣角,楊朔扯開司馬嵐,豪放笑道:
“哈哈哈,賤內懷子六月有餘,某謝過仁王妃關懷。”
“嗯,切莫過度悲傷,對胎兒不好。”萇楚尷尬收回手。
‘楊朔怎麼這般強勢?。”
“王妃初來府上,嵐姑娘領王妃走走,女孩兒間說些小話,瘀堵於心,確實對娃娃不好,司馬廷尉覺得如何?”
宛荷拉過司馬嵐,將她帶到到司馬陽麵前。
“你領王妃下去吧,這次兒時日熬得你都瘦了,去吧。”
楊朔到底是忌憚司馬陽,對司馬嵐悄聲耳語了幾句,就離開了司馬府。
“春兒帶殿下跟她們一起。”
“啊,小爺也去?”木逢春看到蘇萇楚就心煩。
“叫你去就跟著去,哪兒來那麼多廢話,你娘我和你司馬伯伯有正事兒要談。”
宛荷拍了下木逢春的腦袋,眼神威脅他乖乖聽話。
隨後周宛荷跟司馬廷尉進了正廳。
“喂,‘長蟲’,嵐姑娘幫你說了不少好話,你就口頭感謝人家,也忒小氣了!”
萇楚攙扶司馬嵐前麵慢行,不搭理木逢春。
司馬家後園,青石鋪路,兩側鵝卵石鑲邊,中間開鑿一淺池,寬僅丈餘;
石旁栽幾叢蘭草,花開吐蕊,幽香鑽入鼻尖。池子中間立幾處太湖石。
園林景致素樸,而自成澹泊氣韻。
青蘿生氣道:“嗨呀,不許你這麼說我家小姐。”
“今日來的匆忙,未備謝禮,嵐小姐勿怪。”
“木逢春,你看著點兒南闕啊。”
正說著,餘光中瞥見他挽起褲腿,下擺塞在腰間,萇楚順他視線看去,原來是有幾隻小龜爬到了池子中間太湖石上。
“無妨,池子水淺,不怕的;我當日也沒說什麼,您不必放心上。”
她聲如蚊蚋,萇楚耳朵要貼她嘴邊才能猜到她想說什麼。
“你還好嗎?要不要去乳舍看看。”
“啊......”
萇楚扶她胳膊的手不自覺中加了幾分勁兒,捏得司馬嵐輕呼出聲。
“我,我捏痛你了?對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小爺看你是有意的。”
木逢春飛身立石上給南闕抓了兩隻小龜,南闕跑過來全都交給了萇楚。
“沒事兒,是我自己不好。”
萇楚把小龜給了青蘿,扶司馬到前麵的亭子裏歇息。
“你手臂上有傷?”
“沒,沒有,我手上,手臂上什麼都沒,他沒......。”
司馬嵐語無倫次小聲說道,抽走手,背微弓起,護住小腹。
“他打你?”
萇楚知道這樣很得罪人,見她是這副模樣。還是拉起她手臂,挽起衣袖,她看到司馬嵐長袖遮掩的肉下,全是淤青;
再察看她另外一隻手,手腕處的細肉上避過血管,是密密麻麻的針眼。
“我自己不小心碰的,不是,不是夫君。”司馬嵐緊抿雙唇,低下頭不敢直視萇楚眼睛。
“挨千刀的死男人,欺辱女人算什麼本事。”
萇楚放開她雙手,又氣憤又心疼她的遭遇,楊朔不讓萇楚碰她,原來是因為怕她看見司馬嵐的傷。
“我說了是自己不小心,真的,真的不是夫君。”
司馬嵐急得要哭了,楊朔威脅她,敢讓別人看到你的手臂,有千種方法讓她生不如死。
“喲,這針眼也是自己紮的,嵐小姐對自己這麼狠心。”
木逢春站二人身後也看到了,司馬嵐手腕紅腫,針眼周圍已經發炎了,有些地方被袖子磨的潰爛,黃白色色的膿液滲出小孔,看著都疼。
司馬嵐抓著萇楚得手哀求道:“我求你們不要和我爹說,就當做沒有看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