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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寒江雪不渡寒江雪
悲傷鴨小腸

4

謝長宴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顧硯聲。

侍女立馬回道:"夫人怕顧公子再尋短見,就綁了他的手腳,派了專人守著。"

謝長宴聞言,忍不住自嘲出聲。

他忽然想起年少他被人推下水。

混沌之中,是她將他拉出冰冷的寒水之中。

上岸後她受寒險些喪命,怕拖累他,幾度尋死。

於是他就綁了他手腳,瞞著全族,逆天種下移命蠱。

把她的病痛和災劫全移在自己身上。

他竟真的敢賭。

賭一個女人能一輩子真心。

如今,他不要她的愛了,他隻想要回曾經保管在她身上的雪參治病。

謝長宴來到江洇雪的書房。

他推開門,冷風卷著墨香撲麵而來。

江洇雪正坐在案前翻著蠱典,眉眼沉凝,似是在尋什麼藥方。

她見謝長宴進來,起身想扶他,"你身子還弱,不在寢殿躺著,來這裏做什麼?"

謝長宴站在原地,啞聲開口:"我想拿回,當年存在你這裏的雪參。"

江洇雪的動作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不敢去看謝長宴,"雪參......我已經拿給硯聲調養身體了。"

謝長宴不可置信抬頭,"你說什麼?"

這株雪參當年曾不慎被賊人偷走。

她震怒之下封了整座城,不眠不休追查三日三夜,不惜動用禁術才將雪參尋回。

他記得那天她渾身是血,拿到雪參後第一時間將它鎖進密匣裏,小心翼翼藏到禁地裏。

他心疼極了,問她何必。

那時她說,即便為了它可以緩解他疼痛的功效,她拚了命也會守住。

江洇雪有些心虛,"我......已經拿給硯聲了。"

聽到她的回答,謝長宴緩緩閉上了眼睛,平靜問她:"我心口疼,你可以要回來嗎?"

江洇雪隻當他是尋常蠱痛發作,皺了皺眉,"硯聲心口被利劍所刺,他傷勢太重,非奇藥不可續命,你不過是尋常蠱痛發作,素來如此,又無性命之憂,何必在此無理取鬧,與他爭搶?"

她的話,像一把寒刀,狠狠紮進謝長宴的心底。

她竟以為他隻是蠱毒發作心口疼,可其實他是因為被她剮去心頭肉,需要用雪參治病。

似乎察覺到自己話重了,江洇雪起身,解下自己的鬥篷蓋在謝長宴身上,"硯聲從小就是孤兒,在刀山裏滾出來的,這才被逼成了殺手,他的身世何其可憐?"

"你身為我從小護著的人,就當......可憐可憐他。"

謝長宴看著她絕情的眉眼,隻覺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從頭頂涼到腳底。

她好像已經忘了。

顧硯聲是來殺他們,是害死他家人的凶手。

他氣極的身子在冷風中微微發顫,"江洇雪,可沒有那株雪參,我會死啊。"

江洇雪眼底閃過一絲掙紮,隨後她撲進了他的懷裏,"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謝長宴沒想到,在他和顧硯聲之間,她選擇的人不是他。

心口的疼痛驟然瘋狂竄動,蝕骨的疼瞬間席卷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謝長宴的身子猛地一顫,喉嚨裏湧上一陣濃烈的腥甜。

他再也壓製不住,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身子也失力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江洇雪瞳孔驟縮,一把攙扶住謝長宴孱弱的身子,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後,她終於慌了。

"長宴!長宴!"

她連聲喚他,聲音裏滿是慌亂,再也沒了半分方才的冷硬。

來不及多想,江洇雪立刻將謝長宴扶到一旁的軟榻上。

接著,她用利刃挖出心口一直溫養的蠱蟲想替他壓製住體內瘋狂反噬的蠱毒。

她是天下第一蠱師,她的蠱氣能活死人肉白骨,她不信救不了他。

可這次的毒來勢洶洶。

江洇雪的蠱蟲剛入謝長宴的身體,便被一股凶猛的戾氣狠狠反噬回來。

那股戾氣順著她的手竄入她的五臟六腑,攪得她經脈寸斷,喉間湧上一陣腥甜的黑血。

"噗——"

江洇雪強忍著不適,硬生生將謝長宴體內的蠱毒壓了下去。

見謝長宴身體穩定了下來,她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黑血噴出。

書房外的下人聽到動靜衝進來,就看見江洇雪倒在一旁,雙目緊閉,沒了意識。

見此情景,眾人嚇得臉色慘白。

世人皆知,江洇雪自小體內便養有一隻本命護蠱。

此蠱認主,能保她逢凶化吉,不死不滅,隻需她在意的人守在她身旁,護蠱便會自行蘇醒,一點點修複她的傷勢,渡她脫離險境。

而她的夫君就在一旁,可是江洇雪體內的本命蠱卻毫無動靜。

就在眾人麵麵相覷的時候,房門被推開,顧硯聲走了進來。

他連一個眼神都吝於分給謝長宴,徑直越過他,來到昏迷的江洇雪麵前。

"我來吧。"

他語氣裏帶著篤定,又夾著幾分挑釁,字字砸在謝長宴的心上。

周遭的下人皆噤了聲,沒人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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