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被動了手腳

第二十章 被動了手腳

紙鳶跪在地上，聲音發緊，"娘娘，奴婢已經把能查的都查了，暫時沒有發現——"

"我知道你查了。"婉婕妤打斷她，聲音並不重，卻帶著一股子骨子裏的疲憊，"查不出來才是最可怕的。如果有人動了手腳，而我們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她沒說完，伸手捂住了小腹。那裏麵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生長，是她在這後宮裏唯一的指望。

"紙鳶，把所有新來的人的值日時辰重新排一遍。凡是能接觸到我飲食的——包括廚房、茶水間、甚至那些搬運碗碟的粗使丫頭——全部換成你信得過的舊人。新人隻準做灑掃清潔，不許靠近膳房半步。"

"是。"

"還有。"婉婕妤的目光沉了下去，像一口深井，"讓人盯著永和宮那邊，看看戚氏最近都見了什麼人。不需要做什麼，隻是看著。"

紙鳶咬了咬牙應下來。

秋桐被調出了廚房，重新分配去掃院子。她站在院子角落裏收拾落葉的時候，枕頭底下那包灰白色的粉末還原封未動地躺在那裏。

她沒來得及用。可能也不敢用。

但那包東西存在本身，就像一顆沒有引爆的火種，埋在雲光殿幹燥的地基下麵，隨時可能將一切燒成灰燼。

婉婕妤靠在窗前，看著院中幾個宮女來來往往，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

她在猜，哪一張麵孔藏著刀。

可每一張臉都是恭順的、溫和的、低眉垂目的。就像這座宮殿裏所有的臉一樣，落了鎖，什麼都看不出來。

暮色四合。雲光殿裏早早點上了燈。

婉婕妤把手搭在小腹上，感受著那一團模糊而溫熱的生命。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帳幔微微晃動，那些金線繡的百子千孫圖紋在燈影裏明滅不定，像是有人在一筆一筆地擦去。

日頭正毒。

楊嫻蹲在廊下，把最後一批桃子幹翻了個麵，指尖沾著細碎的糖霜，在陽光裏亮晶晶的。

這批桃子是入宮前她娘塞進箱籠裏的，用粗鹽醃過，又拿蜂蜜漬了三天三夜，最後切成薄片晾在竹匾上，一片一片碼得整整齊齊。她娘說，宮裏頭日子苦，嘴裏沒味兒的時候含一片，酸酸甜甜的，能解悶。

她娘不知道，這東西在宮裏何止是解悶——上回婉婕妤害喜吐得天昏地暗，太醫院的安胎藥灌了一碗又一碗，愣是連口白粥都咽不下去。禦膳房的廚子使出渾身解數，燕窩羹、蓮子粥、桂花藕、酸梅汁，流水似的往景陽宮送，可婉婕妤聞到味兒就犯惡心，吃什麼吐什麼，短短半個月瘦了一圈，原本豐潤的臉頰凹下去兩塊，鳳釵都快掛不住了。

這事兒楊嫻本來不知道。

她每天的日程簡單得令人發指——早起請安，回來曬花瓣，逗逗院子裏那隻偷吃她桂花的野貓，晚上對著油燈把當天的花材消耗記在小本子上。係統偶爾彈個任務提示，無非是"保持低調""警惕異常""記錄食物交接"之類的保命條目，她照做就是。

可皇帝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想起她來了。

那天下午，楊嫻正把最後一匾桃子幹收進陶罐，茉莉從外頭小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撞見了鬼。

"小主！江公公來了！"

楊嫻手一抖，罐蓋差點沒拿穩。

江平生站在她那間小得可憐的院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排場不大，但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往那兒一杵，楊嫻就知道——來者不善。

"楊常在，"江平生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的不近人情，"萬歲爺口諭：聞楊常在擅製果脯花食，今婉婕妤胃口不佳，著楊常在擇其所長，製些開胃小食送往景陽宮，不得有誤。"

楊嫻愣了兩秒。

擅製果脯花食？

她腦子飛速轉了一圈——上回賞蘭宴，她為了躲避吟詩才大談花食製作，本以為那番話說完就翻篇了，誰知皇帝居然記住了。

不，不對。皇帝不一定是"記住"了，更可能是身邊有人提醒的。至於誰提醒的、為什麼提醒——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道口諭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臣妾遵旨。"

江平生走後，茉莉關上院門，壓著嗓子急道："小主，這差事不能接啊！婉婕妤懷的是龍胎，萬一吃出什麼好歹——"

"你以為我想接？"楊嫻苦笑了一聲，拿過那隻剛封好的陶罐，拍了拍蓋子，"皇上金口玉言，我說不去，你替我去跟他說？"

茉莉張了張嘴，沒吭聲。

楊嫻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從櫃子底層翻出一個布包——裏麵裹著的，正是那批還沒來得及往外送的桃子幹。

酸甜開胃，不寒不燥，孕婦含在嘴裏能壓住翻湧的胃氣。這是她娘教她的土法子，在老家那邊，懷了孩子的婦人都愛吃這一口。

她揀了品相最好的二十來片，用油紙包了兩包，又找出一小盒自己做的桂花蜜漬梅幹，一並裝進食盒。

"茉莉，去灶上燒壺熱水，我要把食盒裏裏外外燙一遍。"

茉莉不解，"小主，食盒是幹淨的——"

"燙一遍。"楊嫻語氣不容置疑，"另外，我做了多少、用了什麼料、什麼時辰裝的盒，你全給我記下來。送去禦膳房過檢的時候，讓他們也簽字畫押。"

茉莉這才意識到什麼，臉色一變，趕緊去了。

楊嫻站在原地，捏著油紙包的邊角，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她不是第一天在這座宮裏活著了。食物這種東西，從自己手裏出去到進別人嘴裏，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岔子，背鍋的都是她。更別說婉婕妤懷的是龍胎——這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第一個被拎出來砍頭的就是經手食物的人。

係統提示適時彈出：【任務更新：確保食物全流程留痕，注意交接環節】

她深吸一口氣，把兩包桃子幹和一盒梅幹親自送到了禦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