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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並沒有因此氣餒。
婆婆會在無罪釋放那天當著眾人的麵汙蔑我,就說明她是真的內心有鬼。
我現在百分之百確定,人一定是她殺的。
她把矛頭對準我,就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
因為家門口圍滿揚言要把我打死的網友,我隻能被迫躲在家裏,以此保命。
鏡子裏的我頭發亂糟糟的,油膩又布滿頭皮屑。
那張臉幾個月沒洗,已經布滿汙垢。
雙眼失神,早就沒了當時金牌記者意氣風發的模樣。
這段時間我廢寢忘食,一直在跟楊隊長保持聯係。
她發給我的資料我比對了很多遍,每一個疑點都指向婆婆。
而就在這幾個月內,她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她找到了當初被人販子拐賣的小叔子回家。
聽說小叔子的養父是千億富翁,所以她現在也過上豪門的好日子。
家住高級別墅,傭人管家成群結隊,就連早上伺候她刷牙的都有四五個人。
燕翅鮑肚,山珍海味,享之不盡。
她和小叔子成立了一家房地產公司,短短幾個月就成功上市,營業額更是令人咂舌。
慈善晚會上,婆婆化著淡妝,一身雍容華貴,談笑風生。
對比此刻狼狽的我,簡直是諷刺。
幾個月沒收入,我靠著老本,每天吃便宜的拚好飯,勉強度日。
我一度精神緊張,睡不著時,就吃兩片安眠藥。
可醒來還是會想起老公慘死的模樣。
他瞪大眼睛,躺在血泊中,心臟部位被捅得血肉模糊。
我腦子亂得像一團漿糊,眼眶發燙,繼續翻找關於婆婆的重要罪證。
走投無路的我開始看起超自然力量。
究竟是什麼原因,才會導致千裏之外的人,能穿過需要十五小時的飛機來到另外一個城市。
我做了很多推理,又被自己推翻。
楊隊長也明確表示過,婆婆並沒有孿生姐妹,她是獨生女,所以我想到的借刀殺人,也不成立。
我像墜入無盡深淵,痛苦在黑暗中掙紮。
但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沒有辦法將惡人繩之以法。
絕望中,我接到外地大學同學的電話。
“佳顏,我在外地新開了一家媒體公司,想邀請你來當前線記者,薪資方麵絕不會比你在原來電視台差,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不是我不肯答應。
老公枉死,我實在沒辦法為了自己過上好日子,把他的冤屈拋之腦後。
我一定會查清真相,還他一個公道。
春去冬來,冬去春至。
時間一晃眼過去七年。
所有人已經淡忘了這樁懸案。
老公的慘案也被裝進檔案庫,無法翻案。
除夕前夜,楊隊長提兩桶金龍魚調和油跟三袋大米來家裏看我。
我的屋子淩亂不堪,客廳吃完的泡麵桶三三兩兩堆疊在一起,廚房的水槽碗筷還沒洗,水龍頭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快新年了,我不好意思蓬頭垢麵見人,難得去廁所洗了把臉。
麵對鏡中頭發花白的自己,很難想象我今年才32歲。
我佝僂著背在冰箱裏拿出唯一一顆爛蘋果,削除腐爛的部分,把好的切成小白兔款式,用來招待楊隊長。
楊隊長揚起笑臉道謝,盯著我的臉,咬緊下唇。
“佳顏,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案子一直沒有頭緒......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整個人騰地從沙發站起來,聲音大到嗓音都開始嘶啞。
“不行!京墨慘死,害死他的人卻在過好日子!”
“這麼多年要不是她,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憑什麼讓殺人犯逍遙法外!”
楊隊長見勸不動我,歎了口氣。
我們認識了許多年,我的脾氣倔,她不是不知道。
在本市當不了記者,我就去外麵靠撿塑料瓶為生。
隻有一樣,從始至終我從來沒放棄過替老公申冤。
除夕夜,萬家燈火歡慶之時,我卻摸黑來到老公墳墓前。
看著他的照片,我想起他從前對我的好。
我來大姨媽疼得撕心裂肺時,他會給我衝紅糖水,替我按摩,整夜不睡覺守在我身邊。
他會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給我偷偷準備燭光晚餐,玫瑰花、鑽戒還有擺成愛心的蠟燭,貼心備至。
我無法接受我深愛的人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我。
我的心像被一隻大手攥住,鑽心的疼。
下一秒,背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轉過頭,月光灑在一個長發及腰的女人身上。
她臉色慘白,嘴唇發紅,穿著一身紅色旗袍,露出詭異的笑容。
手上拿著的,正是當初殺死老公的那把匕首。
“婆婆......?”我看清來人,不由得嚇得後退三步。
婆婆黑眼珠擠在眼角,陰惻惻盯著我瞧,嘴唇像被人操控一樣一拉一扯,“秦佳顏,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放過我呢?”
“我告訴你,你一輩子都不會找到真相,因為殺掉京墨的人其實就是......”
她話說一半,突然撿起地上的菜刀,用力劈在自己脖子上。
滋啦一聲,鮮血濺得我滿臉都是。
她就這樣,腦袋骨碌碌滾落到我腳邊,眼睛瞪得很大,一直看著我,身體轟隆一聲倒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我捂住嘴巴,想喊救命卻叫不出聲音。
我慌忙抓起手機,打電話給楊隊長。
“不,不好了......我婆婆她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