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媚宜可從來沒見過孟氏這般。
孟氏是那種典型的婆婆。
但凡兒媳沒照顧好自己的兒子,那便是兒媳不對,刁難,斥責那是家常便飯。
以前,陸家尚且不寬裕的時候,還不夠明顯。
後來隨著陸世澤的官位越來越高,官聲越來越顯,孟氏對她越發苛責。
每日晨昏定省不說,飲食起居都需要她親手伺候。
旁人來陸家拜訪,也決不允許崔媚宜假借他人之手,必須親自伺候,端茶送水,視她為奴仆。
今日居然說出這番話。
有詐!
但她借坡下驢,她倒要看看這孟氏耍什麼花招。
崔媚宜微垂,仿佛故作委屈而不敢言。“娘,我無礙的。”
孟氏見此,抬頭訓斥陸世澤,“混賬,媚宜好心為我祈福上山,險些遭賊人迫害不說,你不關懷反倒是聯合旁人一起欺負你的妻子?”
話音剛落,宋枝臉上瞬間慘白,孟姨這是何意?難道要變卦不成?
陸世澤先是一怔,但以他根據他對母親的了解,他垂眸,“母親教訓的是,是兒子魯莽了,兒子並非是想欺負媚娘,隻是昨夜的事情謠言四起,兒子怕影響了她的清譽,這才著急,媚娘應當不會怪我的吧?”
說罷,陸世澤一臉深情溫煦地看向她。
那模樣仿佛真的為她好一般。
崔媚宜感覺到惡心。
以前她怎麼就沒發現這陸世澤這麼會演戲?
崔媚宜咬唇,“我…我自是不會怪夫君。”我隻會要你付出成倍的代價。
陸世澤鬆口氣,他了解崔媚宜,雖然長相嫵媚多情但最是端莊賢惠。
若非她性子無趣,還有這些年,總有人用她來譏諷他靠妻子獲得官身。
或許他還真能留她。
但偏偏......
她就像是汙點一般,在他坦蕩的仕途,永遠打上靠妻家上位的恥辱柱。
還是枝兒好,溫柔乖順的解語花,年輕又貌美,更適合做他仕途上的點綴。
孟氏溫和道:“好了,回家吧,剩餘的事情母親為你處理。”
崔媚宜眼神多了一層冷光,隻是垂眸不顯,她倒是越來越好奇,這老太婆想要做什麼了。
崔媚宜低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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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回程途中到驛站修整。
崔媚宜假意要去如廁,故意繞開了陸家下人的防線,饒至方才陸家母子休息的屋角。
少頃,裏麵一道急切的聲音而出。
“母親,這是何意?不是說好了嗎,今日搜崔氏的身,將她失身的事情鬧大,再名正言順的吞掉她的那些陪嫁。”
是陸世澤的聲音。
崔媚宜她其實心中早有預料。
但當她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個感覺。
她胸膛肺腑仿佛有什麼在燃燒,手指掐緊,眼睛漸冷。
果然是。
她捫心自問待陸家上下都不薄。
當年陸父救過她崔父,便定下了兩家親事。
從成婚起,她便將陸家視作與父母家無疑,盡心盡力。
可為什麼?
將她當畜生一般戲耍!
孟氏聲音緩緩而出,“你和宋枝的事情我不想管,但你舅父家出了事,他貪墨軍餉已經被陛下起疑,如今的陛下可不是先帝,殺伐果斷,我恐怕你舅父的事情一旦查出,牽連我們陸家,隻有盡快填補空缺,但陸家沒那麼多錢,隻有崔媚宜的外祖家,才能填補這麼大的空缺。”
“必須哄騙她出了這筆錢,要不你舅父完了,你的仕途也完了!”
話音落下。
陸世澤猛地震怒,“又是舅父家,母親,我不明白我們陸家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他填補窟窿?”
那邊孟氏長歎,“他終究是你舅父,打折骨頭連著筋,母親也是怕他影響你的官聲,拖累了陸家,萬一株連就不好了......”
陸世澤心有不甘,卻知道母親說的沒錯。
他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的地位。
不能被舅家就這麼被牽連了。
“那崔媚宜那邊,我去哄,等她出完錢,我是肯定要休了她的,這個失了身的賤人。”
“行,依你,都依你。”
聲音漸息。
崔媚宜眼睛裏聚集了點點寒光。
仿佛眼前所有的迷霧被撥開。
她驟然發笑。
原是如此。
將她當做錢袋子了。
架空了她的嫁妝鋪子。
如今就連她外祖家的主意都打起來了。
崔媚宜的手指漸漸掐進了肉裏,眼睛一點點冒了血紅。
“嗬——”一聲笑,冷如骨髓。
那就看他們有沒有福氣消受吧!
車馬返程回到了陸家。
陸世澤下馬車,崔媚宜忽然嗓音壓低了些許,“夫君,扶我。”
清媚的嗓音有幾分說不上來的嫵媚。
陸世澤沒想到崔媚宜忽然這般說話,瞬間有些愣住了,反應過來後,立馬上前為崔媚宜伸出手,“都這般大的人了,怎麼還這般任性。”
他語氣仿佛帶了責備,眼神卻是寵溺。
崔媚宜笑著,搭著他的手,故意身子歪到他懷中,她明顯感覺到陸世澤身體一僵。
光這樣還不夠,崔媚宜故意往宋枝下馬的地方,遞了一個言笑晏晏的眼神。
宋枝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仿佛被人打了巴掌似的,定在原地,強烈扭曲的嫉妒在胸口間翻騰,她幾乎是掐著手指,勉強一笑,“姐姐和姐夫還真是恩愛。”
崔媚宜笑了,“妹妹要是羨慕,不如姐姐給你尋個夫家?”
話音一落。
宋枝心瞬間一慌,勉強笑了笑,“姐姐說笑了,我還小沒想過這些事。”
崔媚宜隻想笑,小嗎?都學會勾搭別人的夫君了。
崔媚宜歪頭看陸世澤:“夫君覺得呢?你說要不要給表妹尋門親事?”
陸世澤心瞬間一沉。
以前崔媚宜從來不過問這些。
今日怎麼突然就......是朝著宋枝撒氣?
還是她發現了什麼?
陸世澤拿不定,但不能暴漏他和宋枝,於是,他像一個長輩道,“枝兒的年歲也不小了,已然及笄,你做姐姐的應當幫她多看看才是。”
話音一落,宋枝的臉上瞬間煞白,仿佛怎麼也沒料到陸世澤會說出這番話來。
陸世澤卻仿佛沒看見一般,反而小心護著崔媚宜。
崔媚宜看到宋枝那失魂落魄的臉。
不由暗中嗤笑。
果然年紀小就是藏不住事。
藏不住事好啊。
那就那你開刀吧。
“明日我就寫信去宋家,枝兒你放心,你的婚事姐姐定然給你好好挑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