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剛落。
“咚。”
一聲脆響,來自茶幾的方向。
蘇清漪下意識看去,正巧是商璃的位置。
一隻玻璃水杯翻倒,在桌麵滾了半圈。
他的神色如深冬不化的寒冰,還是沒有一絲變動,而他旁邊坐著的友人伸手把杯子扶了起來,“抱歉,腳不小心碰到了桌子。”
白南敘沒看,他眼神明亮,握著蘇清漪的手微微收緊,“清漪,你真的願意?”
“有什麼不願意的,”蘇清漪的聲音成熟清甜,“南敘,在我心裏,你的人品勝過無數人,我相信你,而且我也不想讓你為難,再說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幾分玩笑般的驕縱,“即便真有那麼一天,你辜負了我,我蘇清漪,難道還養不起一個孩子麼?”
說這話的蘇清漪,麵容溫和,那眼神閃亮堅定,渾身縈繞著昂揚,自信。
仿佛她答應的不是一件關乎清譽與未來的大事,而是一件輕鬆尋常,且完全由她主導的小事情。
被白南敘喝住沒敢再開口的白念安,又沒忍住開口,“你竟然能接受自己一個人帶孩子!”
這話問出了在場許多人心底的潛台詞。
越是頂層的圈子,某些觀念反而越保守。
許多名媛自幼被灌輸的,是將婚姻與子嗣視為最重要的資本與籌碼。
即便有名媛未婚先孕,也多是以子為憑,從男方家族狠撈一筆。
如果有未婚先孕的女人開通社交賬號,經營獨立女性的人設,那也不過是為了迎合當下,來流量變現,但她們在內心深處,絕對不會想做什麼單親女強人媽媽。
身上的負擔,是能甩就甩。
為了一個孩子,與龐大的利益割席,絕非明智之選。
所以,很少,幾乎沒有,名媛千金說這種話。
這份氣度,讓在座幾位閱人無數的公子哥,眼神又深了幾分。
縱然蘇清漪的美貌勝卻很多女人,但世界七十多億人口,與她顏值不分伯仲的女性,也有一大把。
所以,她能得北城第一美人這個名號,自然不是空有美貌。
十六歲的她,靠美貌吸引了旁人的目光,而能讓人記住,並魂牽夢縈的,就是她的個性。
叛逆,清醒,驕傲。
那是她的一段佳談。
她十六歲年,蘇家內部生變,顯出頹勢。
蘇父心急如焚,借著一次頂級的慈善晚宴,將她推出。
意圖人人都知,就是希望她能為蘇家帶來一份助力。
當時,有位驕傲自負的世家千金不滿她那張臉奪了所有的注意,得知她在學文物鑒定,故意給她製造麻煩,拿出十樣市場估價上億的古董,讓她辨別真假。
若她說的對,就贈送她,若她猜錯一件,就在她的臉上割一刀,還得當眾認個錯,承認自己學藝不精,以後再不能出席任何宴會活動。
這已不是刁難,是侮辱人的賭局。
當即她父親嚇到腿軟,誰料,她卻從容一笑,拿起銀錘,把十樣古董全部砸碎。
“全是次品,不值千金,如你一樣。”十六歲的少女,不懼眼前的世家小姐,說的意氣風發。
千金氣到發抖,卻不敢真叫人動手劃她的臉。
因她碎了所有,就等同於她做了選擇。
她猜對了。
這些,都是殘次品,不值錢。
可即便如此,她父親還是怕的要命,想要當眾掌摑她,給世家小姐一個台階。
她卻倏然抬手,架住了父親即將落下的手腕。
她站得筆直,燈光下,那張稚嫩卻已初具絕世風姿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隻有清醒。
“您確定,要打壞我這張臉?”
“這張臉,或許,是蘇家現在唯一還能換來一線希望的東西了,您要親手毀了它麼?”
她父親呆滯。
但旁觀的富豪貴子,卻亮了眼睛。
簡單一件插曲,讓旁人看到了她身上除卻美貌意外,最核心的價值,膽識和能力。
娶她回家,她的顏值可以改變下一代的顏值基因,她能力卓絕,證明智商不低,也能穩固下一代的智商,以及,她的膽識,也穩得住家宅,當得了妻。
那一夜,她為自己掙得了殊榮。
如今,歲月褪去了她眉宇間最後一絲稚氣,可骨子裏的清醒和驕傲,絲毫未減。
在處處充斥算計的世界,誰人不渴望得到一個不計較的伴侶。
蘇清漪說的這句話,無疑是在告訴別人,她根本對金錢俗物沒多大的欲望和野心,她更看重情分。
又有人忍不住嘀咕,“真羨慕南敘......”
就這時,商璃也終於有了動作。
也不顧這是白南敘的起居室,直接抬腳把腿架在了茶幾上,從褲兜裏,摸出了一部黑色精致小巧的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隨意滑動,他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笑聲明顯帶著譏諷,蘇清漪又看了過去,眉目不悅。
商璃掀了下眼皮,漫不經心道,“小心著點吧......女犯人如果懷孕了,是可以暫緩收監的。”
霎時,蘇清漪從容的小臉變得慘白。
不愧是渣男惡魔,隻是一句輕飄飄的話,就把一個不在乎金錢俗物,更在乎情分的女人,說成了一個做賊心虛, 處心積慮為自己鋪後路的心機女。
而聽他這樣說以後,其他人的神色再次變得複雜難言。
蘇清漪的理智再次要爆了。
為什麼。
她不懂。
過去他是對她很好,但她也傾盡了所有,毫無保留。
最後慘烈收場,遍體鱗傷的是她,被無情拋棄的也是她。
為什麼,他要這樣和自己過不去。
“商總。”
她抬眼,下顎繃得極緊,客氣疏離。
“我是哪裏得罪過你嗎,為什麼......您要用那麼大的惡意來揣度我?”
商璃臉上的譏誚收起。
他放下架在茶幾上的長腿,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搭在膝蓋上,此時的姿態,極具壓迫。
他掀起眼皮,目光如淬了冰,“沒有。”
“但我也想問問......嫂子......”
“嫂子”兩個字,被他吐得格外緩慢,裹挾著無盡諷刺。
“我又是哪裏得罪過你麼?”
他微微偏頭,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她,翻湧著蘇清漪看不懂,濃稠的情緒。
蘇清漪心中壓抑苦澀。
他當然,得罪過她。
她沉默,他繼續,“我不過是中立的說了那麼一句,你卻誣陷,我會陷害南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