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鎮國侯府聽起來光鮮亮麗,實則內裏空虛。
這些年,若非陸家明裏暗裏照拂侯府鋪子的生意,如今恐怕早就入不敷出。
而沈淮安,更是依靠著他們家砸錢鋪路,這才生生坐上光祿少卿的位置,隻是先前為了照拂他自尊,陸家從未透露過口風。
沈淮安還以為,能有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本事。
陸父早就氣得火冒三丈,聞言二話沒說就將此事吩咐下去,甚至下令以後陸家但凡遇到沈家,通通下死手。
他陸敬元的女兒,沒那麼好欺負!
陸棲枝看著,眼底微微發熱,前世是她不孝,為了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害死父親,她今生定要護他們周全!
安排好家中事務,陸棲枝臨到傍晚才往回趕。
剛到院子,就聽見裏麵傳來吵吵嚷嚷的動靜。
丫鬟小廝們正接連往外搬著東西,櫥櫃、花瓶、桌椅......都是陸棲枝的東西。
“都搬快點,眼見著就要天黑,我們夫人還要歇息呢。”林香凝貼身侍女寶芝頤指氣使的從裏頭走出來。
到了門外,隨手將東西一丟。
木箱四分五裂,裏頭的東西灑了一地,小廝抬著箱籠直接踩了上去,本就損壞的東西,更是徹底沒法要。
陸棲枝心頭一抽,微末的澀意在心間泛開。
那木箱裏裝的不是什麼緊要東西,都是這些年來沈淮安送她的物件。
有逛街時買的泥人、親手雕刻的木簪、遊學帶回來的擺件......零零總總,攢出不大不小一盒子,也讓陸棲枝曾以為這就是他的真心。
可惜,真心裏摻著假,如同飯裏藏著沙。
“你們幹什麼呢!”碧玉急得衝過去,“這是我們小姐的院子,誰準你們進的!”
寶芝乜斜著她,“什麼你家小姐,這以後是我們夫人的院子,你們回來的正好,趕緊將屋內那些東西都清出去。”
“免得回頭少些什麼物件,和我們攀扯不清。”
“你們......”
“寶芝,放肆。”
碧玉氣得臉色漲紅,剛要大罵出聲,林香凝從裏頭走出來。
她今天穿著身櫻紫色繡海棠長裙,腰間環佩叮當,鬆鬆挽起的發髻裏擦著紅寶鸞鳥點翠步搖。
端的是明豔奪目。
林香凝作出弱柳扶風的模樣,“弟妹,我知今日之事實屬過分,隻是我宿在原先的院子,時常會夢到阿宴對著我哭。”
她拿帕子捂著嘴,“我、我心裏害怕,聽說此處風水向陽,能緩解夢魘,這才想著跟你換換,還望弟妹別介意。”
“什麼向陽不向陽!”碧玉氣得狠了,“你分明就是覬覦我們小姐的院子!”
沈家自從和陸家定下姻親,沈家便專門撥了這個院子給陸棲枝和沈淮安做婚房。
而陸父不想女兒嫁過來受苦,這些年但凡有些好料子都最先運過來,什麼金絲楠木、千年沉香都是常見的。
院中布景更是尋遍能工巧匠所造,還兼具冬暖夏涼的功效。
如今林香凝一句“夢魘”就想將這院子搶走,簡直做夢!
“放肆,誰準你這麼和主子說話的!”沈淮安怒喝從背後傳來,“來人,給我掌嘴!”
他快步過來,眉眼間疲色怎麼也遮掩不住。
沈淮安今天在外頭跑了一天,想要活動活動關係,好早日回到朝堂中去。
可那些個老東西,都是些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沒有銀錢說破天去也沒用,他本就攢了滿肚子火,回府還見到碧玉竟敢朝林香凝嚷嚷。
沒規矩的東西,果然是商戶出身!
他來得突然,陸棲枝根本還沒反應過來,一旁就有小廝躥出來,朝著碧玉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碧玉被打得腦袋發蒙,捂著臉頰半晌沒說話。
陸棲枝看得目眥欲裂,她想也沒想反手就朝沈淮安打回去,“碧玉是我的人,輪不到你做主!”
“陸棲枝,你瘋了?”林香凝嚇得尖叫,急匆匆跑過來查看沈淮安傷勢,“淮安,你沒事吧?”
沈淮安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陸棲枝。
“你竟敢為個賤婢打我?”他問。
陸棲枝小心翼翼拿開碧玉的手,隻見她半邊臉腫脹,唇角開裂,滲出淡淡血絲。
碧玉眼底委屈,看著她隻輕輕搖頭。
陸棲枝心疼不已,嗓音也冷沉,“碧玉從小跟在我身邊長大,雖是丫鬟,但我心底早將她看作姐妹。”
陸棲枝轉過臉,眸光冰冷,“如今,旁人來搶了我的院子,碧玉替我出頭,你身為我夫君卻不分青紅皂白要懲罰她。”
“沈淮安,這就是你說的會一碗水端平?”
字字詰問,問得沈淮安張不開口。
林香凝扶著他,“那也沒有為人妻者掌摑丈夫的理,陸家就是如此教養女兒的?”
“陸家至少教不出強占別人院子的無恥之徒。”陸棲枝道。
“你......”
林香凝氣急,她忍住心底怨毒,扭頭就紅了眼眶,“是我無用,從前沒能給侯府開枝散葉,如今更是連做個噩夢都要嚇到。”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跟阿宴去吧。”
她扭頭要往門上撞,被寶芝眼疾手快攔住。
“夫人,你可千萬別犯傻,你若是出事,奴婢日後怎麼跟世子交代啊......”她哭著抱住林香凝。
主仆倆哭作一團,像是被欺負的沒活路。
沈淮安心疼,想過去扶林香凝,餘光瞥見陸棲枝滿臉譏諷的模樣,腳步生生頓在原地。
旋即,一股惱怒湧上心頭。
“嫂嫂如今身無依靠,不過一個院子而已也值得你斤斤計較?”他冷哼,“你要想住著,那就拿出錢來,替我打點好關係。”
“否則,你今日就搬到蒼梧院去。”
蒼梧院是侯府早就廢棄的院子,前些年住著老侯爺的侍妾,後來不知怎的突然落水身亡,落葬後,她住的院落時常半夜鬧出聲響。
老侯爺找道士來做了幾場法事,聲響沒了,但院子也從此廢棄。
陸棲枝看著沈淮安,心裏徹底失望。
前世她怎麼就眼瞎自此,沈淮安急功近利,心眼都在鑽營上麵,如今為自己拿捏籌謀的模樣更顯麵目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