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於這樣的聰明人,再繞來繞去,也是無益。
陸棲枝淺淺一笑,朝著沈宴伸出手。
蒙著白綾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竟也跟著她的動作,微微扭了扭頭。
果然——
這小子因為武功太好,即便是暫時瞎了眼,也沒那麼容易對付。
“沈大公子既然不肯將世子這位置讓出來,也猜到我未來必然不可能是侯府的女主人,不如,我們合作。”
她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沈宴的反應。
形銷骨立的男人此刻卻因為她的話淺淺笑了起來。
便是在這黑暗狹小的密室裏,這笑容都能讓人如沐春風。
陸棲枝隻好在心裏不停提醒自己,美色誤人美色誤人。
“陸小姐想要從這一樁生意裏得到什麼?”沈宴開口。
這副做派倒是比陸棲枝這個出身商賈之家的更像是一個商人。
“很簡單,我要自由。”陸棲枝說出了早已經思量好的答案。
沈宴顯然略略有些意外,“‘自由’二字,說得輕巧,陸小姐可知,這天下最難得的便是這兩個字。”
“若非是難做的生意,如何會來找沈大公子。”陸棲枝提起一旁桌子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自己拿著,另一杯舉到了沈宴的麵前,“你身上有傷,我們就以茶代酒,大公子若是願意合作,就飲盡此杯。”
陸棲枝話音剛落,手中的杯子就被麵前的男人給奪了去。
兩個茶盞輕輕一碰,傳出“叮——”得一聲脆響,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成交。”沈宴一抬頭,就將茶盞中的水飲盡。
沒想到這男人居然這麼好說話,陸棲枝也有些意外。
雖然他看不見,但陸棲枝自然還是將自己茶盞中的水也喝了個幹幹淨淨。
如此,合作便算達成了。
“我該走了。”陸棲枝瞥了一眼一旁燃燒的蠟燭,暗暗算著時辰。
“沈淮安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你若是動手,別逼太緊,小心狗急跳牆。”
身後,傳來沈宴低聲的提醒。
陸棲枝漫不經心地朝著身後揚了揚手,全當作別,雖然這個蒙著白綾的男人,什麼都看不見。
帶著碧玉回到那簡樸的蒼梧院,陸棲枝已是困倦不已,沒同碧玉說兩句便哈欠連天。
等再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
外頭吵鬧得很。
她打開門一看,見是碧玉正招呼著外頭的幾個下人往院子裏搬東西。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碧玉瞧見陸棲枝出來,喜氣洋洋地走到她身邊,指著正在搬運的幾個下人,“老爺今天一大早就打發了府裏的人來給小姐送東西,知道蒼梧院裏什麼都缺,所以就什麼都送來了。”
陸棲枝招呼了一個正在搬運著的下人過來,掀開了他手中的盒子一看,頓時珠光寶氣迷人眼。
都是上好的珍珠和硨磲,還有各種寶石打造的簪子和耳環。
單是這一個小小箱子裏的東西,就不下萬金之數。
更不用說,那其他人手中的名貴古琴和山水字畫,以及許多的花瓶和瓷器。
旁人都知道陸家是巨富,但很少能直觀地感受到陸家到底有多富。
“都送進去放著吧,小心些。”陸棲枝看了一眼之後卻是興致缺缺。
如果是以前,她看到這些名貴珠寶肯定是眼睛都亮了,可現在,她隻想著要如何利用家裏的富庶來達到自己報仇的目的。
正在這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諂媚聲音響起。
“少夫人。”
陸棲枝都不用回頭,便能聽得出來是侯府的管家。
“鐘管家昨日說沒空來我們這蒼梧院幫著一起收拾,怎麼今日就有空了?”碧玉一向不怎麼記仇,隻是昨天有些欺人太甚了。
“碧玉姑娘這是哪兒的話。”管家搓著手,滿臉賠笑,“昨天那是我們都有事,今天看著這院子裏人來人往的,那麼多東西要搬,這不是怕少夫人這裏人手不夠,所以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需要幫忙?
到底是覺得這裏需要人幫忙,還是需要一個機會順手牽羊,隻怕也就隻有這位管家自己知道了。
“管家客氣了。”碧玉擺了擺手,“咱這都是小東西,哪裏能勞動管家來幫忙,管家還是多多看顧著那一位,畢竟那一位肚子裏出來的,可是侯府未來的小世子。”
碧玉從前,絕不會說這樣刻薄的話。
如今,也是被那對狗男女給惡心到了。
“賤婢!”
外頭忽然傳來了一聲嗬斥。
陸棲枝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沈淮安。
她一抬手,就攔住了沈淮安揚手就要落下來的巴掌。
“沈淮安,你還想打我的人?”她昂首,嘴角蔓延開冷笑的譏誚。
沈淮安愣了一下,從未想過一直以來乖順的陸棲枝居然會這樣反抗。
“陸棲枝,你如今如何變成了這樣?善妒又喜歡使小性子,連帶著你身邊的丫鬟都變得這麼刻薄!”沈淮安指責起來,倒是一點都不含糊,卻閉口不談到底是誰造成了如今這樣的局麵。
有病。
陸棲枝在心裏罵了一句,甩開了沈淮安的手。
“你來有什麼事?”她將碧玉拉到身後,吩咐其他的人繼續搬自己要搬的東西。
“先前你答應過的,會拿錢出來助我上下打點,錢呢?”沈淮安伸手就要錢,端的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錢?我先前給過你了。”陸棲枝淡淡地回了一句,“但如果你已經花完了,那麼抱歉,之後就沒有了。”
“你!”沈淮安指著陸棲枝,氣得渾身都在顫抖,“我已經同你說了許多次,兼祧兩房是無奈之舉,你為何就是不肯好好接受這件事?等我打點了上下關係,日後不管是我成了世子,還是我與凝兒的孩子成了世子,你都是這個侯府的女主人,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話聽在陸棲枝的耳朵裏,更覺得諷刺。
若這話是皇帝說的,陸棲枝還能多信一句金口玉言,可他沈淮安連個侯府世子的位置都沒撈著,這個時候說的話,誰信誰腦子被門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