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後,沈池心明白或許這輩子她都暖不了她夫君——當朝首輔陸景淵的心。
單薄的春衫早已被雨浸透,寒意順著一寸寸爬上來,她卻仿佛感覺不到,隻是死死盯著門內。
陸景淵正在為他的養妹陳清婉描摹丹青,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她看見燭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上麵。
丫鬟青黛撐著傘,勸說道:“夫人,您還是先起來吧......您已經跪了一天一夜了,再跪下去身子受不住的,大人他許是......”
沈池心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許是忘了?還是覺得,我該跪?”
膝下的石板冷硬如鐵,寒意像針一樣紮進骨頭縫裏。可她此刻心口的痛,比這更甚百倍。
昨日,陳清婉過敏昏迷,府中亂作一團。
陸景淵從宮中匆匆趕回,那張一貫清冷無波的臉,出現了沈池心從未見過的驚慌。
隻因陳清婉吃了口加了薏仁的糕點導致呼吸困難。
他罰了全府的下人,最後將責任歸咎到沈池心頭上,“婉兒體寒,脾胃虛弱,用不得薏仁。你不知道?”
沈池心怔住了,她當然知道,陳清婉的飲食禁忌,她接手主持中饋的第一天就背熟了。
但陸景淵抬眼,那一眼裏的冰冷和懷疑,像淬了毒的刀刃,釘穿了她的心臟。
“去外麵跪著”他平靜道,“好好想想,這陸家主母的位置還想不想要了?”
沈池心跪在那裏,忽然想笑。
三年前她嫁入陸府。
陸景淵給了她十裏紅妝的體麵,掌家對牌的主母之權,還有一切外人豔羨的尊榮。
卻從未給過她半分信任。
他疑心沈家嫁女是為了攀附權貴,謹慎地查看她的家書裏是否有朝堂消息,如今,連一份糕點,都能疑心她故意害他珍視的養妹。
他懶得查證。
因為在他心裏,她本就是懷著目的嫁進來的。
雨越下越大,書房的門開了。
陸景淵手裏拿著剛完成的畫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池心。
“知道錯了嗎?”他問。
他比她高許多,影子完全籠住她,沈池心聞到他身上混著書卷的鬆墨香。
她抬起頭看著他,這個她愛了整整三年,用盡力氣卻永遠捂不熱的的男人。
曾經,她也會因為他偶爾回府用一次晚膳而歡喜半天,會因為他在宮宴上替她擋了一杯酒而心跳如鼓,會因為他生病時允許她在床邊伺候而覺得,也許有一天,他也會看見她的好。
多傻啊。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是牽動了麻木的皮肉。
“錯?”她輕聲重複,聲音飄在雨裏,幾乎聽不清,“我錯在......不該嫁給你。”
陸景淵瞳孔微縮,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抿緊唇,語氣更冷:“看來你還沒反省清楚。既然......”
“陸景淵。”沈池心打斷他。
“我們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