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裴王爺重金請回府的女賬房,進門才半月,就從爛賬裏摳出二十萬兩銀子。
王府上下都把我當財神,連廚房嬤嬤都偷偷給我多塞一隻雞腿。
誰知王爺那位尊貴的少夫人,卻把我當成了紮眼的狐媚子。
隻因中秋家宴上,我替王爺撥了一回算盤,袖子挨得近了些。
第二天,滿城胭脂鋪和點心鋪門口,都貼上了我的畫像。
“這女的天生就是個狐狸精!”
“賬房裏裝清純,榻上還不知練過多少狐媚功夫呢!”
我一愣。
造我的黃謠?
嗬嗬,那她可算罵對一半,我還真是隻狐狸精。
1
十幾個粗使婆子湧進賬房,將我圍在中間。
領頭的是少夫人的大丫鬟翠柳。
她將手裏的畫像,砸在我臉上。
上麵畫著衣衫半褪的女子,這女子姿態嫵媚,旁邊配著幾行大字。
“賬房裏裝清純,榻上還不知練過多少狐媚功夫。”
我低聲暗歎:“這畫工真好,把我畫得風情萬種的。”
翠柳卻一腳踩在我算珠上。
“妖玖,你這下賤胚子,真把王府當成你勾引男人的窯子了?”
她掏出錢袋,砸在我的腳邊。
銅板散了一地。
“這是少夫人賞你的路費,拿上錢,立刻滾出王府。”
“再敢多留半個時辰,少夫人就讓人扒了你的皮,把你賣到下等窯子裏去接客。”
賬房外圍滿了探頭探腦的丫鬟仆婦,指指點點的。
我低頭看著腳邊的銅板。
蹲下身,撿起一顆斷裂的紫檀木算珠。
鼻尖微動。
西域奇楠香。
王府庫房裏總共隻有三兩,市價五百兩銀子一錢。
半個月前我查賬時,這三兩奇楠香不翼而飛,賬麵上掛的是老太君禮佛走賬。
如今,這香氣卻死死的醃入了丫鬟的衣領裏。
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木屑。
“紫檀木算盤,進價三十兩。”
“算珠一百零八顆,毀了十七顆。”
“折舊算你二十五兩。”
我抬眼看向翠柳。
“西域奇楠香,五百兩一錢。”
“你身上這股味兒,至少熏了半個月,耗費不下半兩,折合白銀兩千五百兩。”
翠柳的臉色驟變,捂住衣領。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跨過地上的畫像,逼近她。
“王府內院的賬本,我還沒來得及查。”
“少夫人這麼急著趕我走,怎麼?怕我查出更多見不得光的爛賬。”
翠柳惱羞成怒,揚起手掌朝我的臉扇過來。
“賤人,你找死!”
我偏頭躲過。
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折。
翠柳慘叫,捂著手腕跪在地上。
周圍的婆子們嚇得連連後退,沒人敢上前。
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回去告訴少夫人,這王府的賬,我妖玖查定了。”
“她要毀我清譽,我便斷她財路。”
“讓她把內院私庫的賬本準備好,少一個銅板,我拿你是問。”
我跨出門檻,將那袋銅板踢回翠柳的懷裏。
“這路費,留著給你自己看大夫吧。”
賬房外鴉雀無聲。
我徑直穿過回廊,走向王爺裴景晏的書房。
狐狸的嗅覺從不出錯。
沈宜嬌不僅貪了庫房的香料,她身上的狐騷味,比我這真狐狸精還要重。
這王府裏的內情十分複雜。
既然她把畫像貼滿了全城,斷了我在人間的路。
那我就要讓她拿人最珍貴的東西,賠給我。
2
裴景晏的書房裏燃著冷水沉香。
我推門進去,跪在地上。
眼眶泛紅,“王爺,妖玖求去。”
裴景晏坐在紫檀大案後,手裏把玩著白玉扳指。
他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城裏的畫像,本王看到了。”
我低下頭,聲音帶上恰到好處的哽咽。
“妖玖隻是個算賬的,受不起少夫人這般折辱。”
“求王爺恩準妖玖辭去賬房一職,離開京城。”
裴景晏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我麵前。
他彎下腰,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你若真怕了,剛才在賬房折斷翠柳手腕時,就不會那麼利落。”
我迎著他的目光,眼底的怯懦褪去一半。
“王爺既然知道,又何必拆穿。”
裴景晏鬆開手,將錢袋扔進我的懷裏。
“準你三天假,三天後,本王要看到內院的賬目明細。”
我掂了掂錢袋的重量,五十兩金子!
哦呦,這死男人,看狐狸可真準。
我就愛錢!
“妖玖領命。”
入夜。
沈宜嬌的私庫設在芙蓉院的後罩房。
門口站著兩個守夜的粗使小廝,腰間掛著銅鎖的鑰匙。
我換上一身夜行衣,隱入後罩房牆外的陰影裏。
瞳孔在黑暗中豎起,泛出幽綠的光芒。
狐妖的魅惑術,對付兩個凡人綽綽有餘。
我從陰影中走出,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
左邊的小廝察覺到動靜,剛要張嘴呼喊。
我直視他的眼睛。
他張開的嘴巴僵住,眼神變得空洞呆滯。
右邊的小廝轉過頭,同樣被我攝住了心神。
“鑰匙。”
我伸出手。
左邊的小廝解下腰間的銅鎖鑰匙。
“少夫人的私賬藏在哪裏?”
右邊的小廝木然開口。
“多寶閣第三層的青花瓷瓶裏,有暗格。”
我推開私庫的門,閃身進去。
私庫裏堆滿了金銀玉器,珊瑚樹足有半人高。
我徑直走向多寶閣,轉動青花瓷瓶。
牆壁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彈出暗格。
裏麵放著三本厚厚的賬冊。
我翻開第一本。
全是在城外放印子錢的記錄。
九出十三歸,利滾利,逼死了不知道多少佃戶。
翻開第二本。
是王府庫房裏的珍玩和字畫,被沈宜嬌偷偷典當換成現銀的當票。
我將三本賬冊塞進懷裏。
剛要轉身離開。
黑暗的角落裏突然亮起一點火折子的光。
裴景晏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拿著火折子。
“查完了?”
我渾身一僵,後背的汗毛瞬間豎起。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竟然毫無察覺。
“王爺有深夜逛私庫的雅興?”
裴景晏吹滅火折子,黑暗重新籠罩房間。
“本王隻是來看看,妖姑娘是不是真的長了狐狸尾巴。”
他在黑暗中向我走來。
腳步聲停在距離我半步的地方。
“印子錢的賬本,交給我。”
“當票的賬本,你留著。”
我捂住懷裏的賬冊。
“王爺,這是要包庇少夫人?”
3
裴景晏冷嗤一聲。
“放印子錢觸犯大梁律法,沈家是朝廷命官,這本賬能要了沈家半條命。”
“現在拿出來,隻會打草驚蛇。”
“至於當票,足夠你在內院立威了。”
我權衡利弊,將印子錢的賬冊遞給他。
兩人的指尖在黑暗中短暫相觸。
他語氣玩味,“你不是隻愛錢,不愛男人嘛?那就讓我瞧瞧你的能耐。”
他的手很冷,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
“妖玖,別讓本王失望。”
他轉身推開窗戶,消失在夜色中。
我摸了摸懷裏剩下的兩本賬冊,嘴角勾起。
......
老太君七十歲生辰。
王府大擺宴席,京城裏的達官顯貴都來賀壽。
沈宜嬌派人送來一套嶄新的湖藍色彩蝶錦裙,點名要我赴宴。
“老太君說了,妖姑娘替王府理賬有功,今日特許同席。”
傳話的丫鬟皮笑肉不笑。
我換上錦裙,走進喧鬧的宴會廳。
沈宜嬌坐在主桌旁,滿臉堆笑的迎奉著各路誥命夫人。
看到我進來,她眼底閃過一絲光。
“妖姑娘來了,快入座。”
她指了指右側的一張桌子。
那桌坐的全是京城裏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薛平,戶部尚書的幼子,經常在風月場所廝混。
我剛落座,薛平的目光就黏在了我身上。
“這位就是滿城皆知的妖姑娘?果然是天生尤物。”
他端起酒杯,故意往我這邊傾斜。
酒水灑在我的錦裙上,暈開一大片水漬。
“哎呀,真是不小心。”
“妖姑娘,我替你擦擦。”
薛平伸出手,直奔我的腰際。
我拿起桌上的銀筷,反手紮進他的手背。
薛平嚎起來。
“賤人!你敢傷我!”
周圍的賓客紛紛側目。
沈宜嬌快步走過來。
“妖玖,你太放肆了!薛公子是貴客,你怎敢如此無禮!”
她滿臉歉意。
“薛公子息怒,這丫頭不懂規矩。”
“來人,帶妖姑娘去偏房換身幹淨衣裳。”
兩個婆子走上前來,架住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紮,任由她們將我帶離宴會廳。
穿過長長的遊廊,來到一處偏僻的客房。
婆子將我推入門內,從外麵落了鎖。
房間裏燃著甜膩的熏香。
我抽動鼻尖。
合歡散,吸入半柱香便會神智全無,放浪形骸。
我扶額暗歎,“這都幾千年了,這幫女人還是改不了這俗套的手段。”
桌上擺著一壺茶,茶水裏同樣下了重藥。
窗外傳來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薛平的聲音隔著窗戶紙傳進來。
“門鎖好了?本公子今天非要嘗嘗這狐媚子的味道不可。”
翠柳的聲音緊隨其後。
“薛公子放心,藥量下得很足。”
“等會兒您盡興了,少夫人自會帶人來抓人。”
“到時候,這賤人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薛平發出奸笑,“嗬嗬,本公子的折磨人的花活可多著,玩夠了扔窯子就行。”
“讓你家少夫人瞧好吧。”
4
我走到窗前,拔下頭上的銀簪,挑開窗戶的木栓。
猛地推開窗扇。
薛平和翠柳正站在窗外,滿臉邪笑。
我伸出雙手,揪住兩人的衣領。
狐妖的力量爆發。
硬生生將兩人從窗外拖進房間。
薛平驚恐的大叫,我一記手刀劈在他的後頸。
翠柳剛要呼救,我順手將桌上那壺加了料的茶水,盡數灌進她的嘴裏。
“咳咳咳......”
翠柳拚命咳嗽,藥水順著下巴流進衣領。
我將兩人踢到床榻上。
轉身跳出窗外,重新將窗扇合攏,扣上木栓。
站在遊廊的陰影裏。
我冷冷的看著客房的門。
合歡散的藥效發作很快。
不出半刻鐘,房間裏就會上演一出好戲。
沈宜嬌,你既然這麼喜歡拿這事作妖,我就送你一份大禮。
......
宴會廳的喧鬧聲逐漸靠近。
沈宜嬌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一群看熱鬧的貴婦以及各家千金。
“剛才有丫鬟稟報,說看到妖姑娘和薛公子在偏房拉拉扯扯。”
“這成何體統!老太君的壽宴,決不能容忍這種汙穢之事。”
沈宜嬌的聲音極大,生怕別人聽不見。
她氣勢洶洶,“這種醃臢貨色,必須要按死了!”
老太君拄著拐杖,臉色鐵青。
裴景晏走在人群最後,麵無表情,目光卻越過眾人,精準的落在我藏身的陰影處。
沈宜嬌走到客房門前。
門內傳出令人麵紅耳赤的喘息聲。
“小蕩婦,你不是嘴硬嗎?還不是被本公子壓在身下。”
“薛公子......”
貴婦們紛紛用帕子捂住臉,低聲咒罵。
“真是傷風敗俗!”
“這種狐媚子,就該直接打死!”
沈宜嬌眼底滿是得意的狂熱。
“來人,把門砸開!把這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拖出來!”
幾個小廝上前,三兩下撞開了房門。
門板轟然倒塌。
所有人都看清了床榻上的景象。
薛平衣衫半褪,正壓在一個女子身上瘋狂聳動。
那女子披頭散發,衣不蔽體,雙手死死摟住薛平的脖子。
“妖玖!你這賤......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