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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未亮,龍陽宮的掌事就來了。
說是昨夜陛下從聞侍君宮中離開時麵色不虞,定是聞侍君伺候不周,惹了陛下生氣,皇夫要教聞侍君規矩。
宮道上積著薄雪,清晨寒風如刀。
聞淩翼走到龍陽宮殿前廣場時,皇夫正披著狐裘,抱著暖爐,坐在廊下。
“聞侍君可知罪?”慕容釗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止皇夫,還有幾位來請安的男妃,以及路過的宮人。
“聞侍君昨日頂撞陛下,害得陛下動怒,可是真的?”皇夫端坐椅上發問。
聞淩翼跪下:“臣不敢。”
“不敢?”皇夫輕笑,“孤怎麼聽說,陛下昨夜從你宮中出來,臉色很不好。你身為侍君,不能為君分憂,反倒惹陛下不快,該當何罪?”
聞淩翼跪下行禮:“臣愚鈍,請娘娘明示。”
“愚鈍?孤看你是心思太多!”
慕容釗聲音陡然轉厲,“昨日陛下紆尊降貴去看你,你卻不知感恩,反而惹得陛下動怒離去!這便是你聞家教出來的規矩?便是你京城第一才子的修養?”
聞淩翼垂著頭,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看來你是不服。”
慕容釗冷笑,“也罷,既然規矩沒學好,孤今日便親自教你。你便在這宮道上跪下,將宮規背誦百遍。何時背完,何時起來。也讓六宮都看看,不敬陛下、不尊皇夫,是何下場!”
時值寒冬,晨風如刀。
廣場空曠,往來宮人雖不敢直視,卻都能看到跪在冰冷石麵上的聞侍君。
聞淩翼挺直背脊,開始背誦。
聲音清晰平穩,一字一句,在寒風中傳出。
他的膝蓋從刺痛到麻木,嘴唇凍得發紫,背脊卻始終挺得筆直。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慕容釗起初還饒有興致地聽著,後來見他居然真能一字不差地背下去,臉色越來越沉。
尤其看到偶爾有低位宮女或管事太監路過時,眼中流露出對聞淩翼隱晦的同情,更是怒火中燒。
“停!”慕容釗猛地打斷他,“背得倒是流利,可見平日隻讀死書,未曾將聖賢教誨刻在心裏!你父親聞太師,號稱天下文宗,便是如此教養兒子的?教出你這等不識大體、不恤君上的兒子,他也有失察之過!”
聞淩翼一直低垂的眼睫驟然抬起!
父親是他的底線。
他可以忍受一切折辱,但絕不能容忍旁人玷汙父親清名,尤其是以這種莫須有的罪名!
他直視慕容釗,聲音因寒冷和久未進水而沙啞,卻帶著一股凜然之氣:“皇夫訓導臣,臣甘受。但臣父親,一生忠君體國,夙夜在公,為穩定朝堂、安撫天下文人學子嘔心瀝血,從未有片刻失職!娘娘此言,臣萬不敢認,亦恐傷及忠臣之心,有損陛下聖明!”
“你敢頂嘴?!”
慕容釗勃然大怒,疾步上前,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清脆的響聲在空曠廣場上格外刺耳。
聞淩翼被打得臉偏向一側,臉頰迅速浮現紅腫指印。
他慢慢轉回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目光卻依舊直直地看著慕容釗,不曾退避。
“好,好一個忠臣之子!好一個牙尖嘴利!”
慕容釗氣得胸口起伏,“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