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知原!”
宋晚薇眉頭緊擰,他的油鹽不進刺得她煩躁,慣於掌控的心思裏翻湧著不安。
她上前一步,手臂橫伸,直接抵住了即將合攏的門板。
“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她聲音壓低,眉眼間竟露出屬於軍人和外交官的威壓,“給我一個不去的理由。”
門縫間目光交鋒,顧知原聲音冷得沒一絲溫度:
“沒有理由。”
“宋大使,我要休息,請你離開。”
他試圖用力推門,她卻紋絲不動。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一陣低沉的皮鞋音由遠及近——
“晚薇姐!你怎麼還在這兒?大家都到齊了,就等你了!”
林明清人未至聲先到。
他穿著一身嶄新精致的新奇西洋裝,發型俊秀,徑直擠到門邊。
仿佛才看見顧知原,他眉目一挑,隨即熱情地伸手想搭在顧知原的肩膀:
“姐夫也在?那正好一起下去吧!今晚可是特意為我辦的接風宴呢!”
顧知原下意識側身想避,小腿外側卻猛地磕在門框凸起的金屬包角上!
“嘶——”
尖銳的疼痛炸開,顧知原低頭看去,褲子已被劃破,鮮紅的血珠正迅速滲出。
林明清假意驚呼,手虛扶了一下:“姐夫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轉頭看向宋晚薇,眼神無辜,“晚薇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宋晚薇的目光落在顧知原流血的小腿上,眉心擰緊,沉聲道:
“別鬧了,先處理傷口。”
那語氣,更像是責怪他的“不小心”平添麻煩。
顧知原那句“不用”還未出口,宋晚薇已拿起外套,上前一步,半扶半強製地挽住了他臂膀:
“車在樓下,飯店有醫藥箱。”
半小時後,車停在了京都國營飯店門口。
同僚各界都在,見宋晚薇來,立刻簇擁著林明清迎上。
他身著名貴西裝,俊帥奪目,顧知原衣著樸素,褲管的血漬刺眼得很。
“宋大使,您可算攜丈夫來了!咱們的英雄明清同誌等得望眼欲穿啦!”
“可不嘛!這五年的跨國情誼,隔著大洋都感天動地,如今團圓,真是天大的喜事!”
“聽說宋大使雷打不動每晚專線‘慰問’,這份毅力,實在令人佩服!”
眾人打趣,目光在宋晚薇和林明清之間曖昧打轉。
她表麵淡淡頷首,可林明清踉蹌的瞬間,她卻本能扶上他的肘彎:
“小心點。”
林明清立馬耳廓斜紅,偏頭輕咳。
他順勢上前一小步,親昵地與宋晚薇並肩而立,轉而以一副男主人的姿態對顧知原爽朗一笑:
“姐夫,大家就是愛開玩笑,你別往心裏去。”
“我能平安回來,多虧了組織,也......多虧了晚薇姐這些年費心周全。”
他話語得體,眼神卻輕飄飄掠過顧知原受傷的腿,一絲隱秘的優越和挑釁,稍縱即逝。
顧知原尚未開口,宋晚薇已先出聲,卻是對著林明清:
“你身子才養好,穿這麼單薄。”
她邊說,邊從路過侍者的托盤裏取過一條羊毛圍巾,遞給他,“快戴上,別著涼。”
顧知原站在原地。
小腿的傷口在黑色褲管下灼熱刺痛,血似乎又滲出了一點,黏膩地貼著皮膚。
可她看不見。
她眼裏隻有林明清的“單薄”。
五年婚姻,換不來她一絲一毫的關切。
“沒誤會。”
顧知原的聲音在喧鬧裏格外靜,他對林明清輕點下頭:
“你們敘舊,不用管我。”
林明清笑容一僵,沒料到他這般不在意。
就在這時,一名服務員端著滿托盤的高腳杯和紅酒穿過人群。
走到林明清附近時,不知怎的腳步忽然一滑!
宋晚薇臉色驟變,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明清受了那麼多苦,不能再受驚嚇!
她本能地擋在林明清身前,後背對著飛濺的玻璃和酒液,另一側手臂卻狠狠將還沒反應過來的顧知原推了出去!
“——嘩啦!”
托盤落地,玻璃碎裂,紅酒四濺。
顧知原毫無防備摔在碎玻璃裏,本就受傷的小腿被尖渣狠狠紮進皮肉,鮮血混著紅酒,在身下快速暈開。
四周一片驚叫,宋晚薇卻隻顧低頭查探林明清,聲音是顧知原從未聽過的焦急溫柔:
“怎麼樣?傷到沒?嚇到了嗎?”
林明清臉色發白,紅著眼眶靠在她懷裏:
“我沒事......晚薇姐,你別擔心。”目光卻飛快瞥向地上的顧知原。
她扶著林明清坐到沙發上,眉頭緊鎖:“我去給你弄安神湯。”
從頭到尾,沒看顧知原一眼。
顧知原臉色慘白,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腿上的劇痛,玻璃嵌在肉裏的疼清晰又殘忍。
可他死死咬著唇,沒吭一聲,撐著手臂想坐起來。
周圍的目光裏,憐憫、好奇、私語纏在一起,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身上。
美女救英雄情深義重,原配倒地無人問津。
林明清像是才“回過神”,驚呼著要起身:
“姐夫!流這麼多血,我陪你去醫院!”
顧知原緩緩抬頭,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下,眼神冷得駭人。
他看向眾人,清晰地說道:“不勞費心。宋大使保護重要的恩人,本就應該。”
他的目光掃過宋晚薇僵住的背影,掃過林明清沒藏好的假意,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麻煩哪位同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鑽心的疼,“幫我叫輛救護車。”
“順便,給宋大使和林先生騰個清淨地方,別耽誤他們......敘舊。”
話音落,滿場死寂。
宋晚薇猛地轉身,終於看清了他身下那片刺目的紅,看清了他蒼白臉上那雙冰冷陌生的眼。
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悶痛翻湧。
“知原......”她下意識要上前。
顧知原卻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她,轉頭,緊緊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