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席競提著一個嶄新的保溫桶,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看到她醒來,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欣喜,聲音低柔:“老婆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燉了湯,一直溫著。”
他伸手想摸一摸樓心月的額頭,被樓心月偏頭躲開。
席競的手僵在半空,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收回。
“醫生說你需要靜養,情緒不能激動。”
他語氣依舊溫和,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孩子......我們還會再有的。”
樓心月沒動,目光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
還會再有?像完成一個任務一樣,再為他的“計劃”孕育一個工具嗎?
她扯了扯嘴角,幹裂的嘴唇傳來刺痛。
“你的遺書,”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寫得真詳細。”
席競的呼吸驟然一停。
眼底閃過慌亂,隨後是被窺破秘密的惱怒。
“你偷看我的東西?”
病房門又被推開。
林袖清抱著一束百合進來,臉上帶著擔憂。
“心月,你好點了嗎?”
她看到氣氛不對,眼圈立刻紅了,“都怪我......”
席競側身擋在林袖清前麵,語氣急促:“清清,你先出去。”
林袖清沒走,反而上前一步,眼淚掉下來:“心月,對不起......席競他隻是太擔心我,當時情況緊急,他沒想那麼多......你別怪他,要怪就怪我......”
樓心月看著她的表演,聲音平靜:“林醫生,這裏沒人看你演戲。”
林袖清的哭聲噎住,臉上一陣難堪,看向席競。
“樓心月!”席競厲聲喝道,“注意你的態度!清清是關心你!你流產是意外,現在需要冷靜休養,不是在這裏胡亂猜疑、遷怒別人!”
“我猜疑什麼?”
樓心月看著他,“猜疑你遺書上寫著遺產全歸林袖清?猜疑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給她當墊腳石?”
“那是預案!”
席競額角青筋跳動,逼近一步,“我的工作朝不保夕,寫預案是規定!林袖清是值得托付的朋友,遺產交給她處理最合適!你能不能別這麼狹隘、不可理喻!”
林袖清拉著他的袖子抽泣:“席競,別說了......心月她難受,說氣話很正常......”
席競深吸一口氣,“你情緒不穩定,需要靜養。”
他停頓一下,勉強緩和語氣:“湯記得喝。晚點再來。你好好想想。”
說完,他攬住林袖清的肩膀,快步離開病房。
門關上,房間徹底安靜。百合的甜香混著消毒水味,令人作嘔。
樓心月僵坐著,心臟刺痛,隨後麻木。
她側身幹嘔,隻吐出酸水。
小腹傷口被牽扯,劇痛讓她蜷縮起來,冷汗浸濕衣服。
沒有手機,沒有人。
隻有雪不停下。
過了很久,門輕輕推開。
食堂的張阿姨端著飯盒進來,看到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小樓醫生,怎麼沒人管你?”
張阿姨趕緊過來幫她擦汗整理,“席隊長帶著林醫生走了,我猜你這就沒人了......唉,可憐見的。帶了點小米粥,快趁熱吃一口。”
張阿姨打開飯盒,粥還冒著熱氣。
樓心月看著那點熱氣,沒說話。
心裏最後一點什麼,也徹底涼透了。
出院那天,席競來了,他臉色有些疲憊,眼下帶著青影,但依舊穿著筆挺的常服,身姿挺拔。
他接過護士遞來的少量行李,聲音幹澀:“手續辦好了,回家吧。”
樓心月沒看他,也沒應聲,默默跟著他走出住院大樓。
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她裹緊了身上的外套,那還是席競之前給她買的,很暖和。
現在貼著皮膚,卻隻覺得冰涼刺骨。
車上氣氛凝滯,席競幾次試圖開口,嘴唇翕動,最終隻化作一句:“你......臉色還是不好,回去好好養著。”
語氣是他慣常的,那種帶著命令式關懷的口吻。
以前她覺得那是男子氣概,是關心則亂,現在聽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下達任務指令。
她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枯樹枝丫,一言不發。
回到他們住了三年的家屬院小家,一切陳設如舊,幹淨整潔。
這裏曾是她精心布置的愛巢,每一個角落都有她花費的心思。
此刻,卻像一個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虛假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