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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老公拒簽我的無痛分娩,原因竟是我欠他錢。

“你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欠錢了?”

又一波陣痛襲來,我疼得抓住床欄。

老公將手術同意書藏起來,俯身湊近我:

“你當然欠了,你懷孕期間吃的、用的,就連你住院的錢都是我媽給的。”

“她一個老人家,攢點錢容易嗎?這些花費,我心裏都記著呢,總不能讓我媽白白花出去那些錢,對吧?”

他說著,不由分說地將一支筆強硬地塞進我手心。

“聽話,這張給我媽的欠條,你先簽了,我保證,你簽完,我立刻就讓醫生給你打無痛。”

1.

全場愣住。

就連醫生都不由得看著李飛逸咂舌,那表情像是看到什麼難以置信的怪事。

旁邊的護士也停下手裏動作,目光在我們兩人之間逡巡。

我愣愣地看著那張被李飛逸從口袋裏掏出的欠條,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最下方是李飛逸自己簽的名字,筆跡是我熟悉的潦草,旁邊空著的位置顯然是為我預留的。

“我什麼時候花婆婆的錢了?”

我喘著氣問,又一波陣痛襲來,像有什麼東西在肚子裏撕扯。

我疼得手都在抖,幾乎要抓不住床欄。

李飛逸把欠條往前遞了遞,另一隻手又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小本子。

“我就知道你不會認。”

他冷笑一聲,翻開本子,“這些寫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看看。”

他把本子攤開,硬是塞到我眼前。

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我身上,那些陌生人的視線讓我既丟臉又心寒。

我被迫看向那密密麻麻的賬單,一行行看下去,呼吸越來越急促。

賬單上羅列了我孕期以來的所有花費——

產檢費、營養品、孕婦裝、甚至還有住院押金。

每一筆都標著日期和金額,乍看之下確實都是我熟悉的花銷。

但我越看越不對。

那些價格,每個都被翻了一倍。

醫院產檢費明明三百,他記了六百;

維生素一瓶一百二,他記了二百四;

就連我上個月買的防妊娠紋油,那瓶不到兩百的東西,他也記了四百。

“別鬧了,”我疼得聲音發顫,“我們都有工作,怎麼會去找婆婆要錢呢?”

李飛逸沒接我的話,隻是用筆尖戳著賬單最後幾行:

“再看看這個。”

我順著看下去,眼睛猛然瞪大。

“房子?”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你把我們住的房子也算進去了?”

“當然要算。”

李飛逸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房子首付是我媽出的,月供也是我媽在幫忙。你住著難道不該付租金?”

“那是我們的婚房!”

我幾乎要喊出來,但陣痛又一次襲來,我隻能咬緊牙關,疼得眼前發黑。

李飛逸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江梧,我們夫妻一體,我媽也是你媽,之前是看你懷孕太辛苦,不忍心說,但你現在都要生了,馬上也是媽媽了,應該能體會我媽的辛苦了吧?”

他還在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說什麼婆婆攢錢不容易,說什麼老人家一片心意不能辜負。

可我盯著那張雙倍價格的賬單,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不對,這太不對勁了。

李飛逸雖然自私,雖然大男子主義,但從前至少還要點臉麵。

在公共場合,在陌生人麵前,他從來都會裝出一副好丈夫的模樣。

今天這樣赤裸裸地逼債,完全不像他。

我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然後定住了。

在他襯衫領口下方,鎖骨的位置,有一道很淺的抓痕。

很新鮮,可能就這一兩天的事。

痕跡很細,像是女人的指甲留下的。

可我和李飛逸,已經兩個月沒有親熱過了。

從孕晚期開始,醫生建議分房睡,他就沒再碰過我。

每次我說不舒服,他都表現得特別體貼,說要以孩子為重,然後抱著枕頭去了書房。

那道抓痕,不可能是我的。

陣痛又一次襲來,比之前更猛烈。

我疼得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看完了嗎?”

李飛逸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他把筆又往我手裏塞了塞:

“看完了就簽字,簽完字,我立刻讓醫生給你打無痛。”

他頓了頓,補充道:“醫生說你現在宮口開得還不夠,還能等,但再等下去,可就來不及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賬單,欠條,抓痕。

這些碎片在我腦海裏拚湊,漸漸顯出一個我不敢相信的輪廓。

“李飛逸,”我喘著氣,一字一句地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愣了一下,隨即恢複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什麼為什麼?讓你還錢啊,我媽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你用了,當然要還。”

“我不是問這個。”

我盯著他的眼睛,“我是問,為什麼是今天?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非要在我生孩子的時候,逼我簽這個?”

李飛逸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看著李飛逸,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他出軌了。

2.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所有不對勁的細節突然都有了答案。

他最近總是加班到很晚,回家時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他換了新手機,密碼不是我的生日;

他對我越來越不耐煩,卻總是在接某些電話時躲到陽台,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肚子突然一陣劇痛,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蜷縮起來。

“我為什麼要認?”

我咬著牙,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彩禮錢是你本該就給我的,你買的那些東西,我又用了多少?你連你買煙的錢都算進去,卻要我還——”

我指著賬單上的一行:

“這個,中華煙,一條八百,李飛逸,你什麼時候抽過中華?你明明隻抽二十塊一包的!”

我又指向另一行:“還有這個,護膚品套裝,三千六,我用的是三百塊的孕婦專用品牌,這三千六的東西,你買給誰了?”

周圍一片安靜。

醫生和護士都看著我們,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複雜。

一個護士小聲對醫生說了句什麼,醫生皺了皺眉,朝我走過來。

“產婦情況不太好,”醫生對李飛逸說,“宮縮很密集,不能再拖了,家屬如果決定要無痛,現在就簽字。”

李飛逸的臉色難看起來。

他沒理會醫生,反而從地上站起來。

“看來你真的和她說的一樣,”他聲音很冷,帶著某種我看不懂的情緒,“一點都不為我著想。”

“她?”

我在疼痛中抓住這個字,像抓住了什麼。

“她是誰?”

我問,聲音抖得厲害。

李飛逸沒回答。

他隻是把欠條又往前遞了遞,筆尖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

“江梧,我不想說難聽的,但你今天不認這個欠條,這個手術室你就別想進。”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媽不在,這裏隻有我能簽字,而字,必須得親屬簽。”

一陣恨意突然湧上心頭。

我想扇他巴掌,可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可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還是不對。

就算李飛逸出軌了,就算他想把錢留給小三花,也沒必要用這麼拙劣的方式逼我打欠條。

更何況,婆婆。

婆婆家條件不錯,公公退休前是處級幹部,退休金不低。

婆婆自己也有些積蓄,對我們從不吝嗇。

李飛逸是事業單位編製,收入雖然不算太高,但還房貸、養家綽綽有餘。

除非——

“李飛逸,”我突然開口,聲音因為疼痛而斷斷續續,“你......怎麼會找媽要錢?”

他愣了一下。

“因為我離職了。”他說,語氣無所謂:“要照顧你,所以離職了,現在沒收入,隻能找媽要錢,江梧,媽對你這麼好,你要感恩。”

離職?

我簡直要笑出聲。

李飛逸那個事業單位,是他爸媽托了多少關係才進去的。

他曾經說過,除非單位倒閉,否則他會幹到退休。

那樣一個鐵飯碗,他會為了“照顧我”而辭職?

他辭職,根本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那個小三吧?

肚子又是一陣劇痛,這一次,疼得我眼前發黑。

“醫生!”

護士喊了一聲,“羊水破了!”

3.

李飛逸聽到動靜,猛地轉過身。

他走回床邊,俯身看著我,甚至還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小梧,聽話。”

他的聲音也放軟了,帶著那種曾經讓我心動的哄騙語氣:“把字簽了,就不用遭罪了,你看你疼得,頭發都濕透了。”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覺得惡心。

“簽了吧,”他還在說,把筆塞進我手裏,“就簽個名,很快的,簽完我就叫醫生,馬上就不疼了。”

旁邊一個小護士忍不住了,小聲嘀咕了一句:

“產婦都這樣了,還逼人簽字,有沒有人性啊......”

李飛逸猛地瞪過去:“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護士被他瞪得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可臉上的不滿顯而易見。

宮縮越來越密集,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看著李飛逸,突然發現一件我早該發現的事。

他今天穿的衣服,不是他的風格。

還有他手腕上的表。這些都不是他的東西。

或者說,不是從前的他會選擇的東西。

是“她”選的吧。

“李飛逸,”我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簽可以。”

他眼睛一亮。

“但你之前花我的錢,也得AA。”

我繼續說,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欣喜變成錯愕:

“結婚這五年,家裏的大部分開支都是我出的,你的工資還房貸,我的工資負責生活,但這些生活開支裏,有多少是你個人的消費?”

我每說一句,李飛逸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你的遊戲機,你的球鞋,你和朋友出去喝酒吃飯的錢,都是從家庭賬戶裏出的。”

我喘了口氣:“要算賬,那就好好算,咱們一筆一筆,算清楚。”

“江梧你——”

李飛逸氣得臉都白了。

“還有,”我打斷他,用盡全身力氣提高聲音,“既然要還錢,我為什麼要走你這個中間商?我直接找婆婆還不行嗎?”

我盯著他瞬間慌亂的眼睛:

“我要見婆婆,現在,馬上,叫她來醫院,我要當麵問她,我是不是真的欠她錢,欠了多少,如果是真的,我當麵打欠條給她,不用經過你。”

“你瘋了!”

李飛逸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我媽身體不好,你叫她來醫院幹什麼?江梧,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我安的什麼心?”

我簡直要笑出聲,雖然笑出來的隻有眼淚和抽氣聲:“李飛逸,是你逼我簽欠條,是你在我生孩子的時候跟我算賬!現在我要見債主本人,你倒說我安的什麼心?”

“閉嘴!”

李飛逸怒吼一聲,他眼睛通紅,最後一點偽裝也撕掉了。

“江梧,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他俯身,幾乎貼到我臉上,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不簽,別說無痛了,孩子你也別想生了,我就讓醫生等著,等到你疼死,等到孩子憋死,你看我敢不敢!”

瘋子。

這個人是個瘋子。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突然覺得這五年就像一場笑話。

“醫生......”我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醫生,用最後的力氣說,“我自己簽......手術同意書......我自己簽......”

“不行!”

李飛逸一把搶過醫生手裏的同意書,“家屬不簽字,就不能做手術,這是規定!”

他看著我,眼神裏居然流露出一絲失望。

“江梧,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他搖著頭:“我的孩子,居然有你這樣的媽媽,自私,冷漠,連婆婆的錢都想賴——”

“小梧!”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我媽蒼白憔悴的臉。

“媽......”我張了張嘴,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媽看都沒看李飛逸,直接衝到醫生麵前:

“醫生,我是她媽媽,我來簽字,快,給我簽字!”

“媽!”

李飛逸反應過來,想阻攔,“您不能簽,這得直係親屬——”

“我就是直係親屬!”

我媽猛地轉頭,瞪著他,那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凶狠:“李飛逸,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拚命!”

她搶過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手在抖,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用盡全力。

“快!快推我女兒進去!”她衝著護士喊。

護士和醫生立刻行動起來,病床被推動,朝著手術室的方向。

我躺在手術車上,看著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的李飛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他喊:

“李飛逸,你等著,這筆帳,我們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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