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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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騁在昏沉中醒來，喉嚨幹得冒火，沈思寧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睡著了。

她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有淡淡的烏青，是守了他一夜。

陸驍騁心裏某個角落，微微動了一下。

可就在這時，沈思寧醒了，她揉了揉眉心，看向他：“醒了？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陸驍騁聲音沙啞。

“那就好。”沈思寧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星野被你嚇了一跳，這幾天他和我都在這裏守著你。”

陸驍騁那點微弱的動搖，瞬間凍結。

“沈思寧，”他聽見自己空洞的聲音，“我們分手吧。”

沈思寧動作一頓，眉頭擰起，臉上浮現出熟悉的、帶著不耐煩的疲憊：“驍騁，別鬧了。你還在發燒，好好休息。”

“不是鬧。”陸驍騁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是說真的，我們分開吧。”

沈思寧看著他，眼神裏是他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又是這句話，八年了，每次有點矛盾你就提分手。陸驍騁，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星野才十八歲，他隻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你就不能讓讓他，體諒一下我嗎？我真的很累。”

陸驍騁忽然想笑，看著這個他愛了八年、以為會是他餘生相伴的女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我二十八歲了，沈思寧。”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結冰的湖麵，“我用八年時間，終於聽懂了，原來在你眼裏，我一直都是個不懂事、不成熟的累贅。”

看，她甚至不問他為什麼突然提分手，就直接判定他是在鬧，是在無理取鬧。

他想起最初在一起時，她偶爾耍小性子說分手，然後他會過去抱住她，說“別瞎說”。

後來父母去世，他受傷，他變得小心翼翼，偶爾情緒崩潰說“我們分手吧”，她會反過來安撫他，然後說“我不會離開你”。

再後來，他連“分手”兩個字都不敢提了，怕一語成讖。

現在他終於能坦然地說出口，她卻隻覺得他在鬧脾氣。

“我隻是累了，沈思寧。”他閉上眼睛，不再看她，“你也累，不是嗎？”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宋星野探進頭來。

他看到陸驍騁醒了，小聲說：“驍騁哥，你好點了嗎？我能進來嗎？”

沈思寧臉上的煩躁在看到宋星野時緩和了些，她站起身：“進來吧，正好我去打點熱水。”

她拿著熱水壺出去了，將空間留給兩個男人。

病房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宋星野走到床邊，將帶來的果籃輕輕放在他床頭的櫃子上。

他低頭看著陸驍騁包紮著紗布的手，聲音平靜且清晰：“驍騁哥，對不起，害你受傷了。”

宋星野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很輕，卻像精心打磨過的刀鋒。

“我知道，你討厭我。”

陸驍騁睜開眼看向他。

十八歲的男孩，青春臉龐上眼神清澈，可陸驍騁現在知道，這清澈底下藏著怎樣的算計。

“我不討厭你。”陸驍騁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我隻是覺得你可悲。”

宋星野愣了一下。

陸驍騁繼續說：“十八歲，大好年華，卻把心思都耗在一個心裏裝著別人的女人身上，宋星野，你不累嗎？”

宋星野定定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他拿起水果刀開始削蘋果。

“心思？”

“驍騁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對你從來沒耍過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也沒在你和寧姐之間搬弄過是非。”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陸驍騁：“你太高估自己，也太小看我了，如果你們感情真的堅不可摧，我根本插不進來。”

果皮在他手中的刀刃下一圈圈下落。

“一開始我來西藏，真的沒想那麼多，就隻是單純來畢業旅行，順便看看你而已，想看看寧姐的男朋友是什麼樣子的。”

宋星野的聲音放低了些：“我沒有想過要破壞你們，但這一個月觀察下來，我發現她和你在一起時，一點都不快樂。”

陸驍騁的手指攥緊了被單。

“她和你在一起時的樣子，和在我家時不一樣，她對著你，沒那麼輕鬆，也沒那麼開心。我讓她帶我出去玩，隻是想讓她放鬆一點，高興一點，這有錯嗎？”

果皮削完了，宋星野開始切果肉。

“說到底，是你們之間早就出了問題，隻能說我的存在，成了你們之間問題的催化劑，是你自己有了猜疑、怨氣，還有那些沉甸甸的過去，把她越推越遠。”

“就算我現在走，你們也回不去了。既然都到這個地步了，我為什麼不能爭取一下，爭取不要讓自己哭著離開西藏。”

他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更低，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驍騁哥，別再把我當借口了，何必把你們感情失敗的責任，都推到我這個恰好出現的人身上？”

“你閉嘴！”陸驍騁的聲音因為憤怒和虛弱而顫抖。

“你不敢聽嗎？”宋星野得寸進尺，“你問問你自己，這八年，你快樂過嗎？你讓她快樂過嗎？你們之間除了那些沉重的過去，還有什麼？你難道要拖著她一起爛在泥裏嗎？”

“滾出去！”陸驍騁抓起枕邊的水杯，用盡力氣砸過去。

杯子擦著宋星野的肩膀飛過，砸在牆上，碎裂開來。

幾乎是同時，病房門被推開，沈思寧站在門口，看著一地的碎片和紅著眼睛的宋星野，臉色瞬間沉了下來。